顾礼承点了点头。
梁嘉晖说:“那沈今柚现在知道的,比我们多。”
顾礼承没有否认。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客厅里的人,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前世的事,我本来不打算让你们再碰。”
“为什么?”杨子由问。
“这一世是这一世,前世已经翻篇了,没有必要让所有人背着那些东西过日子。”至于上一世的仇他会报的。
李家乐坐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可沈今柚已经知道了,也背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礼承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扣上外套扣子:“你们别管了,我来处理。”
他转身往玄关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有事发消息给我。”
门关上了。
客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顾礼承从薄家出来之后,坐在车里给沈棠华回了一条消息:“问清楚了,应该就是想家了,她最近压力大,回去待两天也好。”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真相。
沈棠华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递给周律青看了一眼。
周律青看完,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
沈棠华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你信吗?”
周律青想了想:“不太信。”
“那你怎么不问他?”
“问了也不一定说。”周律青翻了个身:“那孩子做事有他的节奏。他不想说的,你问十遍也问不出来。”
沈棠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那就先这样。”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醒得不算早。
她下楼的时候沈棠华已经出门上班了,周律青在厨房里做早饭,周洲坐在餐桌前啃包子。
“姐,你今天干嘛?”
沈今柚拉开椅子坐下来:“不知道。”
周律青端着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要不要去爷爷奶奶那儿看看?”
沈今柚想了想,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周律青骑电动车带着她去了老宅。
路上风吹过来,路边的稻田还是那么绿,但和上一次回来相比已经茂盛了不少,也长高了不少。
沈今柚坐在后座,抱着周律青的腰,看着两边的田往后退。
到老宅的时候,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摘花生,奶奶在旁边晒豆角。
看见沈今柚进来,奶奶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妹头回来了?”
沈今柚走过去,在奶奶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帮她把豆角一根一根码整齐。
奶奶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瘦了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今柚一边码豆角一边应着,偶尔笑一下。
爷爷在旁边摘花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剥好的一把花生米递过来。
沈今柚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在老宅待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周律青先回去做饭了,沈今柚留下来,帮奶奶收了豆角,又帮爷爷把花生装袋。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这时候总会感慨,岁月静好。
晚饭在老宅吃的奶奶做的菜,菜不是很多,但都好吃。
沈今柚吃了两碗饭,吃完又帮奶奶洗碗。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律青骑电动车来接她,她坐在后座,抱着周律青的腰,看着两边的路灯往后走。
到家的时候沈棠华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
“明天走?”
“嗯。”
沈棠华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沈今柚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洲在旁边打游戏,周律青在厨房收拾。
沈棠华坐在单人沙发上翻手机。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只有周洲手机里的游戏音效。
沈今柚说了句:“我上楼了。”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
沈棠华还在看手机,周律青从厨房探出头跟她说什么,周洲头都没抬。
她收回目光,上楼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唉。
周律青:“……”是认真的吗?
沈棠华:“……”其实你挺能吃的,食欲完全不减。
周洲:“……”谁吃东西最快,我不说。
第二天下午,周律青开车送她去机场。
周洲也跟着,坐在后座,一路上扒着车窗往外看,说这条路他认识,说上次送姐姐去机场还是上次。
到了出发厅,沈今柚下车,周律青从后备箱里拿出她那个包递给她。
周洲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她。
“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沈今柚想了想:“放假。”
“哪个假?”
“寒假。”
周洲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日期记下了。
他伸手拉了拉沈今柚的袖子,小声说:“你回去之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去给你报仇。”
沈今柚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其实内心在想,就你小不点,人家一拳飞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就是懒得说,懒得打击他。
周洲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到周律青旁边。
沈今柚看了他们俩一眼,转身往进站口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律青站在车旁边冲她摆了摆手,周洲举着手使劲挥。
她转过身,走进了机场。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今柚从到达厅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亮了一下,是李家乐发来的消息:“你到了吗?我去接你。”
沈今柚回了一个字:“不用,我自己回去。”
她打了一辆车,报了薄家的地址。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灯,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到薄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今柚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李家乐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李家乐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沙发边上。
她什么也没有问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热碗汤。”
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没有别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李家乐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沈今柚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
“谢了。”
李家乐在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部综艺节目。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电视里的笑声隔一阵响一下。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梁嘉晖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他走到客厅,看到沈今柚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经过沙发旁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回来了?”
“嗯,今天不是要上课吗?你们怎么都不去上学?!”
梁嘉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我们也想休息啊,你都不去,我们也不是很想去。”
沈今柚:“……”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杨子由和薄问洲也从楼上下来了。
杨子由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沈今柚坐在沙发上,停了一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不要再问回来了回来了,有别的话可以说的,不要重复这句了好吗?”
薄瑾辰:“吃了吗?”
“吃了吃了。”
薄问洲跟在后面,站在沙发旁边看了沈今柚两秒,想说点什么,被杨子由拽了一下袖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了。
五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里放着综艺,没有人提Z市,没有人提前世,没有人提林初夏,也没有人提周叙遥。
沈今柚坐在沙发中间,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汤,看着电视屏幕,忽然觉得心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没有前天那么重了。
她这两天除了难过还想过。
前世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林初夏跟她说的,周叙遥跟她说的,薄宴洲之前说过的,拼在一起,够她拼出一张完整的图了。
陆归尽和林初夏,前世害死了她爸妈,害死了周洲,害死了江姜,害死了李家乐,害死了梁嘉晖。
她现在是知道了,她要怎么做呢?!
她端着碗,想了一会儿。
杀了他们?不可能。
这一世的陆归尽在监狱里,林初夏在学校安安分分,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不能因为前世的事去杀这一世的人。
如果她杀林初夏是否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既然前世的事是男女主光环导致的,那这一世光环已经碎了。
陆归尽进了监狱,林初夏的光环也散了。
他们没有能力再做前世那些事了。
她要做的是过好这一生,不要过于的纠结上一世。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李家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梁嘉晖在单人沙发上翻手机,杨子由和薄问洲在另一头小声说话。
沈今柚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在茶几上。
已经想开了,还想着既然都请假了,那就好好利用请假的时间看会小说。
沈今柚回到房间,刚在床上躺下来,手机就亮了。
班里的群聊,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走廊里,一个女生的侧脸,头发白了一半,扎着低马尾,穿着校服,正低头往前走。
“谢幺回来上课了,头发白了好多。”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她之前不是请了很长的假吗?干什么去了?”
“听说是给她哥捐骨髓了。”
“捐骨髓能把头发捐白?”
“可能是术后反应吧,我在网上看到过,有的人捐献之后身体会变差。”
“她哥不是那个高二的吗?之前打球晕倒那个。”
“对,就是那个。”
沈今柚翻着消息,看了一会儿,谢幺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久到她都以为她转学了
又有人发了一条:“还有瓜,刚才课间的时候谢幺去找谢澜了,在走廊尽头说的,好多人看到了。”
“说了什么?”
“不知道,离得远听不清,但谢幺哭了。”
“谢澜呢?”
“谢澜没哭,就站在那听她说完,走了。”
“谢幺哭了她也没理?”
“没理。”
下面又是一串回复,有人在感慨,有人在问细节,有人在说这姐妹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沈今柚翻着那些消息,翻到底之后又刷了一下,看有没有新瓜。
过了一会儿,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走廊尽头,谢幺站在谢澜面前,低着头,说了几句话。
听不太清,但能看到谢幺的肩膀在抖,头发确实白了不少,在日光灯下很明显。
谢澜站在她对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从面无表情到有一些触动,听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几句什么,转身走了。
谢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视频不长,也就十几秒,但群里已经炸了。
“谢澜也太冷了吧,谢幺都哭成那样了。”
“你知道人家姐妹俩什么情况吗就在这说?”
“反正我觉得谢澜那个态度有点过了。”
“你知道谢幺以前怎么对谢澜的吗?”
“不知道,说说?”
“就是谢幺一直觉得谢澜抢了她的爸妈和哥哥,从小就跟谢澜争,后来谢澜离开谢家,谢幺还觉得是自己赢了。”
“然后呢?”
“谢幺发现自己也是被利用的,她哥需要她的骨髓,她就是个备胎。”
“啊?”
“反正就是很复杂,谢澜不原谅她也正常。”
沈今柚把手机举在面前,刷得飞快。
她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看有没有人发新的。
有人发了谢澜的回应,不知道是从哪打听到的,说谢澜原话是“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各过各的,别再来找我了”。
谢幺听完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谢澜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清醒。她知道什么可以原谅,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