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再回平王府(1 / 1)

宫道漫长,两侧红墙高耸,积雪未扫。

每走一步,乐阑珊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同情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走到宫门时,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旁站着两个邓府的家仆,面无表情。

“乐姑娘,”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冷淡,“请上车吧。王妃吩咐了,从侧门进。”

乐阑珊看了那马车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门。

三年前,她从这道门被押出去,送进教坊司。

三年后,她又要从这道门被押出去,送进平王府。

历史好像一个循环,只是这一次,她连“公主”这个虚名都没有了。

她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看见宫墙上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乐阑珊看见了。

那是秋辞惯用的轻功步法。

他还活着。

他在京城。

他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在宫墙之后。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平王府的方向。

乐阑珊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京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只是街边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如今都已换了招牌。

物是人非。

马车在平王府侧门前停下。

乐阑珊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裴诚的马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瑞王掀开车帘,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这个,你拿着。”他递过来一个小瓷瓶,“金疮药。你手上的伤……需要处理。”

乐阑珊没有接。

裴诚也不勉强,只是将瓷瓶放在车辕上,低声道:“再入平王府,邓馨儿不会放过你,阿依娜也不是善茬。但最危险的……”他顿了顿,“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乐阑珊,你太聪明,也太固执。”裴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吃人的地方,有时候装傻,比聪明更能活下去。”

他说完,示意车夫调转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乐阑珊看着那个瓷瓶,良久,还是将它收入袖中。

无论是毒药还是良药,现在的她,都没有资格挑剔。

锁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乐阑珊弯腰捡起,握在掌心。

冰冷的锁身,此刻却仿佛有温度。

她直起身,看向巷道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是平王府的后院,是她即将踏入的战场。

她很清楚地告诫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乐阑珊握紧长命锁,迈步向前。

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像是无声的眼泪。

但她的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片冰雪般的平静。

雪还在下,将青石路面铺成一片刺眼的白。

乐阑珊下车,看到的不是王府正门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而是一扇窄小破旧的木门——那是专门给下人、或是给不受欢迎的“客人”走的偏门。

门前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各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见乐阑珊下车,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婆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这不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嘛。怎么,还要老奴给您请安?”

另一个婆子啐了一口:“什么公主?陛下的旨意没听见?现在是罪奴!乐罪奴!”

乐阑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三年前,她是被邓家从正门赶出去的;三年后,她要从侧门被押回去。世事轮回,何其讽刺。

“愣着干什么?”三角眼婆子上前就要抓她的手臂,“王妃交代了,罪奴入门,得先验身!谁知道你在北凉那蛮子窝里,身子还干不干净——”

话音未落,乐阑珊忽然抬手。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婆子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真的抓下去。

“我自己走。”乐阑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路。”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三角眼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进了这道门,有的是你受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两侧高墙耸立,将天空割成一条灰白的细线。巷道尽头隐约可见灯火,传来模糊的人声——那是平王府的后院,是她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陌生的地方。

乐阑珊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脚尖落地的瞬间,她袖中的长命锁微微一震。

又是错觉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乐阑珊,不再是明怡公主,而是“乐罪奴”。

巷道的尽头,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秀清,邓馨儿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她穿着一身水绿色比甲,外面罩着狐皮坎肩,手里捧着暖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乐阑珊走近。

“乐姑娘,好久不见。”秀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像淬了毒的针,眼神含着恶意,“王妃让我来接您。特意交代了,您身份特殊,得安排个‘好去处’。”

乐阑珊停下脚步:“去哪里?”

“自然是您该去的地方。”秀清侧身,示意她看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路,“西跨院,柴房隔壁那间空屋子。王妃说了,那地方清静,适合您‘静思己过’。”

西跨院,柴房隔壁——那是整个平王府最偏僻潮湿的地方,冬天冷如冰窖,夏天热似蒸笼。三年前,那里是关犯错下人的地方。

她记得那里。

有人曾在那里陪她熬过最冷的冬天。

见乐阑珊没有反应,在发呆想什么,秀清心中不悦起来。

“对了,”秀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王妃还说了,罪奴入府,得先学规矩。明早卯时正,到主院请安。记得,要跪着等。”

卯时正,天还没亮。跪着等——这是要她跪到邓馨儿睡醒。

乐阑珊握紧袖中的长命锁,锁身硌着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抬起头,看向秀清:“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秀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和:“那就好。李婆子,带她去住处吧。记得,给她拿套‘合适’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