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完,调解室里的人都看向方岚。
直播镜头也转了过去。
律师站起来:“本案涉及当事人隐私,请立即关闭直播设备。”
方岚没有理他,先看向调解员。
“华声台明天要表决公开销毁历史档案。既然议案公开,涉及的证据就不能只在关门会议里处理。现在他们要求关闭直播,是怕观众听见哪一句?”
律师脸色变了:“方小姐,请不要故意引导舆论。”
“我只是问问题。”
闻世铮把创始董事证明放在桌上。
“她有权继续。”
调解员看了一眼文件,又看向律师团。几个人交头接耳,最后没人再要求工作人员拔设备。
温荔把直播画面切到老人身上。
弹幕已经刷满了。
“他是谁?”
“周慕白的哥哥?”
“两个版本是什么意思?”
周慕青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把《名誉权诉讼告知函》送到自己面前。
文件摆好后,他低头看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一下。
“这份文件上的章,和二十六年前那份销毁令,用的是同一枚。”
律师走过去:“周先生,请不要发表与调解无关的内容。”
“你们告的是她。”周慕青抬头,“文件送到我面前,我总要看看谁在告。”
律师停住。
程叙一方没有制止。
这点变化没有逃过方岚的注意。
律师团想堵住周慕青,可程叙没有跟着动。说明他知道这枚章的来历,也知道这一段不能被剪掉。
方岚问:“两个版本,区别在哪里?”
“第一版,是当晚送进档案室的版本。第二版,是后来剪过、重新配音,再封进去的版本。”
“谁剪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周慕青看向她。
“真正被删掉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有人问了一句话。”
方岚没催。
“谁负责把人送走。”
调解室里有人挪了下椅子。
周慕白站在老人旁边,手掌撑着桌角。
“哥,你当年没有死?”
“没有。”
“也没有被绑走?”
“没有。”
周慕青说:“事故后,我被送去疗养。手续是周崇年签的,费用也是他付的。条件只有一个,我不能用真实身份回华声台。”
周慕白的手垂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十岁。”
“我现在三十七了。”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周慕白没再说话。
温荔已经调出两份档案。
“磁带编号先看这里。第一份标注为98—1215—A,入库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事故发生时间,登记为两点三十六分。”
她停了下。
“原始版本比事故早十八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几秒,随后整块屏幕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份原始母带是什么?”
温荔把第二份档案放大。
“第二份入库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登记人不是周崇年,是改制办公室。”
方岚看向律师团。
“华声台二十六年引用的原始报道,来自第二份。”
程叙的律师立即开口:“周慕青多年失联,身份无法独立确认。他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至于档案时间,也可以是录入错误。方小姐为了直播效果找人冒充死者,已经不是合理质疑,而是新的侵权行为。”
周慕白冲到桌前。
“你再说一遍。”
周慕青抬手拦住他。
他第一次正面看向弟弟。
“他说得没错。”
周慕白停在那里。
“二十六年前,我签过一次假证词。”
调解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声音。
周慕青说:“我写过事故经过。写的是我亲眼见到的内容。后来有人拿来一份新的,让我照着重写。我说我不签,他们告诉我,周家会因为伪造档案承担责任,华声台也会把所有手续推给我父亲。”
他看向闻世铮。
“周崇年签了封存手续,不是为了保住我。是为了让我永远不能回去。”
闻世铮没有说话。
方岚问:“谁给的条件?”
周慕青沉默了一会儿。
“姜维川。”
这个名字出现后,律师团里有人低头看手机。
方岚记住了这个反应。
“当年改制办公室负责人,原董事姜维川。现在退休,手里还有百分之七原始股。”周慕白说,“明天销毁议案,他是关键票。”
闻世铮忽然开口:“我当年只知道42号没有死亡证明,不知道他被送到哪里。”
“你知道。”
周慕青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三个信封。
“我给你写过三封信。”
闻世铮看着信封上的名字,手指动了下。
收件人:闻世铮。
日期分别是1999年、2001年、2003年。
方岚伸手:“拆开。”
律师立即挡住:“这是私人信件,不能公开。”
周慕青说:“我授权公开。里面没有私事,只有三份文件编号。”
周慕白已经拿出电脑。
方岚看了他一眼。
“查。”
第一封信拆开,只有一行编号。
温荔输入系统,过了几秒:“列入明天销毁清单。”
第二封,也是。
第三封编号输入后,系统没有结果。
周慕白盯着屏幕:“这份文件从没进过档案系统。”
方岚问:“保管人呢?”
周慕白把页面放大。
“程叙。”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串问号。
程叙的律师终于接起电话。几分钟后,他把一部手机放到桌面上。
“程先生有预录声明。”
视频接通。
程叙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没有华声台标志。
“我见过第三份文件,也知道它没有进入档案系统。昨晚的终止函,是我提前准备的。”
方岚看着屏幕。
程叙继续:“我没有参与当年送走周慕青。近几年,我在阻止姜维川销毁档案。但我没有足够的股权,也没有办法让董事会停下来,所以只能用停职、终止合作和诉讼,把方小姐挡在董事会外。”
“你把我挡在外面,是保护证据?”
“是。”
“那名誉权诉讼也是?”
程叙没有回答。
方岚拿起桌上的终止函和起诉告知书,放到镜头前。
“你要保护证据,却先发起诉讼。你要阻止销毁,却把销毁写进董事会议程。程叙,你的办法很贵。每一步都要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屏幕里的程叙低下眼。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就别把自己说成好人。”
调解员抬手:“双方证据存在争议,本次调解暂缓。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姜维川一方的代理人马上提出申请,要求限制直播,并扣押方岚设备。
理由是商业秘密泄露。
方岚没等对方说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备份直播已经启动。”
温荔同时按下发送键。
八个平台的直播间同时上线。
“文件也同步了。”温荔说,“八个地址,三个境外服务器。删一个,还有七个。”
阿夏在后台看着数据:“华声台官方账号正在申请下架。”
“让他们申请。”
“已经驳回两次了。”
郑伯在直播间外说:“现在删东西,要收费吗?”
阿夏回头:“你问谁?”
“我问平台。以前台里删一盘带子,找人搬梯子就行。现在删个直播,得找八家,太不讲效率。”
周慕青被工作人员推向门口。
经过周慕白时,他把那枚铜钥匙放进弟弟手里。
“它不属于疗养院。”
周慕白低头看着钥匙。
“华声台旧演播厅地下,第七柜。”
“里面是什么?”
“不是事故档案。”
“那是什么?”
“1998年最后一次现场直播的完整录像。”
周慕白抬头。
周慕青说:“录像里没有我,也没有方岚的父亲。但能看见谁决定了谁能活着离开。”
方岚已经转身往外走。
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卡住。
温荔抬头:“不是我们的信号。”
画面里出现一间旧演播厅。
年轻的姜维川站在镜头前,正在讲话。站在他身后的,是二十六年前的方岚父亲。
他低头调试录音设备。
录像最后,姜维川转过身。
“你女儿以后要是问起,就告诉她,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画面停住。
方岚看着屏幕,没有解释,也没有暂停直播。
“明天董事会,我会带着第七柜进去。”
右下角跳出华声台紧急公告:
因涉及重大历史责任,明日董事会提前至今晚十点召开。
姜维川本人将亲自出席。
唯一议案:取消方岚全部直播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