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两个版本(1 / 1)

老人说完,调解室里的人都看向方岚。

直播镜头也转了过去。

律师站起来:“本案涉及当事人隐私,请立即关闭直播设备。”

方岚没有理他,先看向调解员。

“华声台明天要表决公开销毁历史档案。既然议案公开,涉及的证据就不能只在关门会议里处理。现在他们要求关闭直播,是怕观众听见哪一句?”

律师脸色变了:“方小姐,请不要故意引导舆论。”

“我只是问问题。”

闻世铮把创始董事证明放在桌上。

“她有权继续。”

调解员看了一眼文件,又看向律师团。几个人交头接耳,最后没人再要求工作人员拔设备。

温荔把直播画面切到老人身上。

弹幕已经刷满了。

“他是谁?”

“周慕白的哥哥?”

“两个版本是什么意思?”

周慕青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把《名誉权诉讼告知函》送到自己面前。

文件摆好后,他低头看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一下。

“这份文件上的章,和二十六年前那份销毁令,用的是同一枚。”

律师走过去:“周先生,请不要发表与调解无关的内容。”

“你们告的是她。”周慕青抬头,“文件送到我面前,我总要看看谁在告。”

律师停住。

程叙一方没有制止。

这点变化没有逃过方岚的注意。

律师团想堵住周慕青,可程叙没有跟着动。说明他知道这枚章的来历,也知道这一段不能被剪掉。

方岚问:“两个版本,区别在哪里?”

“第一版,是当晚送进档案室的版本。第二版,是后来剪过、重新配音,再封进去的版本。”

“谁剪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周慕青看向她。

“真正被删掉的,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有人问了一句话。”

方岚没催。

“谁负责把人送走。”

调解室里有人挪了下椅子。

周慕白站在老人旁边,手掌撑着桌角。

“哥,你当年没有死?”

“没有。”

“也没有被绑走?”

“没有。”

周慕青说:“事故后,我被送去疗养。手续是周崇年签的,费用也是他付的。条件只有一个,我不能用真实身份回华声台。”

周慕白的手垂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十岁。”

“我现在三十七了。”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

周慕白没再说话。

温荔已经调出两份档案。

“磁带编号先看这里。第一份标注为98—1215—A,入库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事故发生时间,登记为两点三十六分。”

她停了下。

“原始版本比事故早十八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几秒,随后整块屏幕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份原始母带是什么?”

温荔把第二份档案放大。

“第二份入库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登记人不是周崇年,是改制办公室。”

方岚看向律师团。

“华声台二十六年引用的原始报道,来自第二份。”

程叙的律师立即开口:“周慕青多年失联,身份无法独立确认。他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至于档案时间,也可以是录入错误。方小姐为了直播效果找人冒充死者,已经不是合理质疑,而是新的侵权行为。”

周慕白冲到桌前。

“你再说一遍。”

周慕青抬手拦住他。

他第一次正面看向弟弟。

“他说得没错。”

周慕白停在那里。

“二十六年前,我签过一次假证词。”

调解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声音。

周慕青说:“我写过事故经过。写的是我亲眼见到的内容。后来有人拿来一份新的,让我照着重写。我说我不签,他们告诉我,周家会因为伪造档案承担责任,华声台也会把所有手续推给我父亲。”

他看向闻世铮。

“周崇年签了封存手续,不是为了保住我。是为了让我永远不能回去。”

闻世铮没有说话。

方岚问:“谁给的条件?”

周慕青沉默了一会儿。

“姜维川。”

这个名字出现后,律师团里有人低头看手机。

方岚记住了这个反应。

“当年改制办公室负责人,原董事姜维川。现在退休,手里还有百分之七原始股。”周慕白说,“明天销毁议案,他是关键票。”

闻世铮忽然开口:“我当年只知道42号没有死亡证明,不知道他被送到哪里。”

“你知道。”

周慕青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三个信封。

“我给你写过三封信。”

闻世铮看着信封上的名字,手指动了下。

收件人:闻世铮。

日期分别是1999年、2001年、2003年。

方岚伸手:“拆开。”

律师立即挡住:“这是私人信件,不能公开。”

周慕青说:“我授权公开。里面没有私事,只有三份文件编号。”

周慕白已经拿出电脑。

方岚看了他一眼。

“查。”

第一封信拆开,只有一行编号。

温荔输入系统,过了几秒:“列入明天销毁清单。”

第二封,也是。

第三封编号输入后,系统没有结果。

周慕白盯着屏幕:“这份文件从没进过档案系统。”

方岚问:“保管人呢?”

周慕白把页面放大。

“程叙。”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串问号。

程叙的律师终于接起电话。几分钟后,他把一部手机放到桌面上。

“程先生有预录声明。”

视频接通。

程叙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没有华声台标志。

“我见过第三份文件,也知道它没有进入档案系统。昨晚的终止函,是我提前准备的。”

方岚看着屏幕。

程叙继续:“我没有参与当年送走周慕青。近几年,我在阻止姜维川销毁档案。但我没有足够的股权,也没有办法让董事会停下来,所以只能用停职、终止合作和诉讼,把方小姐挡在董事会外。”

“你把我挡在外面,是保护证据?”

“是。”

“那名誉权诉讼也是?”

程叙没有回答。

方岚拿起桌上的终止函和起诉告知书,放到镜头前。

“你要保护证据,却先发起诉讼。你要阻止销毁,却把销毁写进董事会议程。程叙,你的办法很贵。每一步都要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屏幕里的程叙低下眼。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就别把自己说成好人。”

调解员抬手:“双方证据存在争议,本次调解暂缓。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姜维川一方的代理人马上提出申请,要求限制直播,并扣押方岚设备。

理由是商业秘密泄露。

方岚没等对方说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备份直播已经启动。”

温荔同时按下发送键。

八个平台的直播间同时上线。

“文件也同步了。”温荔说,“八个地址,三个境外服务器。删一个,还有七个。”

阿夏在后台看着数据:“华声台官方账号正在申请下架。”

“让他们申请。”

“已经驳回两次了。”

郑伯在直播间外说:“现在删东西,要收费吗?”

阿夏回头:“你问谁?”

“我问平台。以前台里删一盘带子,找人搬梯子就行。现在删个直播,得找八家,太不讲效率。”

周慕青被工作人员推向门口。

经过周慕白时,他把那枚铜钥匙放进弟弟手里。

“它不属于疗养院。”

周慕白低头看着钥匙。

“华声台旧演播厅地下,第七柜。”

“里面是什么?”

“不是事故档案。”

“那是什么?”

“1998年最后一次现场直播的完整录像。”

周慕白抬头。

周慕青说:“录像里没有我,也没有方岚的父亲。但能看见谁决定了谁能活着离开。”

方岚已经转身往外走。

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卡住。

温荔抬头:“不是我们的信号。”

画面里出现一间旧演播厅。

年轻的姜维川站在镜头前,正在讲话。站在他身后的,是二十六年前的方岚父亲。

他低头调试录音设备。

录像最后,姜维川转过身。

“你女儿以后要是问起,就告诉她,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画面停住。

方岚看着屏幕,没有解释,也没有暂停直播。

“明天董事会,我会带着第七柜进去。”

右下角跳出华声台紧急公告:

因涉及重大历史责任,明日董事会提前至今晚十点召开。

姜维川本人将亲自出席。

唯一议案:取消方岚全部直播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