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化身回撤之后,地下空间里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
不是谁在刻意沉默,是所有人的气息在那一刻都还没有彻底落回原位,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开,弦没有断,但震颤还在。
裴夭夭的天眼焦点在确认那个坐标标记的位置之后,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规则层损伤的纹路多扫了一圈,她在确认一件事,那缕秩序之光在权能传导完成之后,是否还在延伸。
结果让她松了半口气,又堵了半口气,秩序之光确实还在延伸,但延伸的速度比她预期中慢得多,慢到她能直接估算出,按这个速度,罗盘要完成完整的自修复,需要的时间将远远超出这个地下空间能够支撑的范围,那些污染碎片溃散之后留下的频率痕迹会长期附着在规则层上,像一块烂了边角的布,线还在,但结构已经不可逆地改变了。
但这不是她现在需要解决的事。
她需要做的事,她在收回半层天眼焦点的同一刻,已经有了方向。
那个传导节点激活的瞬间,她的玄阴本源与那个频率残留接触之后,接触点留下了一个尚未消散的痕迹,那个痕迹的位置,正好压在罗盘核心的边缘,痕迹本身没有主动扩散的迹象,像是静止的,在等待什么。
她把掌心的符文从第三层退回到第一层,然后重新稳定了一下自身的频率基准,才开始往那个痕迹的方向施加一道她从师父留下的那些记录里见过一次的玄阴印记,印记的作用不是控制,是标定,是在一个已经与她的本源发生过接触的位置,留下一枚只有她自身的频率能够激活的锚点。
动作的过程里,她感知到罗盘对这个施加行为有一个极短暂的、类似于“识别”的反应,不是抗拒,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机制在确认来源,确认完成之后,那个反应消失了,印记在罗盘核心的边缘落定。
印记落定的同一刻,她感知到了一件她没有预期到的事。
罗盘核心在印记接触的位置,向外析出了一小块东西,形态是固体的,比铜钱略小,质地像是被极端压缩过的频率晶体,边缘规则,像是切割的,但切割的方式不是外力,是罗盘主动剥离的,剥离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夭夭识别不出名字但能感知到方向的意味,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制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应她刚才那道印记。
那一小块晶体里蕴含的频率质地,和她在罗盘初始权能里感知到的“定界”规则高度吻合,不是全部,是规则本身的一个切片,但这个切片的密度,已经超过了她玄阴本源在一次接触里能够稳定承载的上限。
她用了三道符文才把它稳定住,然后贴身收好,没有解释,也没有开口。
但她知道,这个东西是她今夜最重要的收获,它的作用现在她还无法完全厘清,但那个坐标标记的方向,和这个晶体信标里蕴含的频率之间,存在某种她尚无能力验证的对应,她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压得极深。
变故发生在这之后的下一息。
那条来时构建的通道,开始震动。
震动的方式不是从外部施加的冲击,是通道本身的频率结构出现了内部的不稳,像是一根柱子的内部开始碎裂,外壁还没有明显裂缝,但已经可以听见内部传来的声响,那种声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是频率层面的紊乱以一种夭夭的天眼可以直接感知到的方式呈现出来,像是短时间内密集爆发的战斗已经把这一段规则层的频率扰动到了一个临界点,通道的稳定性依靠的是进入时建立的那套频率校准,而那套校准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被消耗和破坏了相当一部分。
萧景珩在这个变化出现的第一息就已经转向,他手里的玉片在转向的瞬间发出了一个低沉的、类似警示的频率信号,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简短:“通道,开始收缩了。”
两位青丘长老在这个时候已经撤出了对屏障的支撑,但夭夭注意到,撤出之后两位长老的状态和她预期中的不同,他们的气息消耗比方案预估的更深,不是因为屏障的运转超出了原有消耗,而是他们在屏障运转结束之前,主动加深了自身的消耗,把支撑时间压缩到刚好完成了最关键的过滤段,多出的时间被他们用在了另一件事上,但夭夭来不及确认那件事是什么,因为通道收缩的速度,比萧景珩报出数字之后她心里预估的快了将近一倍。
裴姝玉已经率先走向通道入口,但她在走出第一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停顿的时间不超过半息,然后她的手从身侧抬起,对着通道内部施加了一道金光,金光落在通道内壁的收缩节点上,不是强行撑开,是在延缓,像是在给正在碎裂的内壁结构暂时续了一层支撑,让收缩的速度降低了一个档位,但这个降低是有代价的,代价是裴姝玉身后那条雪白尾巴的末端,在金光施出的瞬间又短了可见的一截。
这个代价没有人开口提起,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