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震动在他们踏出地下空间之后,没有停止,而是在短暂的平息之后,以一种更深沉的频率重新开始。
裴夭夭把手按在贴身的位置,晶体信标在掌心透出一丝钝重的温度,她的天眼在第一层的被动感知里,捕捉到了一件让她脚步骤然停住的事——通道外壁的频率结构,不是在从内部碎裂,而是在从外部开始塌缩,塌缩的方向不是向内,是向她来时留下的频率坐标反方向压过来,像是整个规则层的入口在经历了今夜这一系列的高强度扰动之后,开始进行某种不可逆的自我收缩。
这不是损伤,是一种她之前没见过的状态,像是规则层在关门。
袁戟最先感知到这个变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已经转向,身体横在通道的后侧,那个位置不是撤离的路径,是在确认后路。
师娘的铜镜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了一个极低沉的频率震荡,那条裂缝在夜风里骤然扩展了一截,扩展的方向直奔镜面中心,师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极短,但夭夭注意到,师娘随后把铜镜贴着自己的胸口扣住了,镜面朝内,不让任何人看见那条裂缝延伸到了哪里。
两位青丘长老在塌缩开始的下一息彼此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的时间不超过半息,但夭夭从这个对视里感知到了某种已经做好了的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是他们从进入地下空间的第一刻就已经备下的答案,只是在等待一个需要它被拿出来的时刻。
长老中年岁更长的那一位,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夭夭辨认了将近两息才确认那是什么,不是符文,不是法器,是一段以功德金光为质料、以本源为丝线织成的引线,引线的形态极古旧,古旧到夭夭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部她看过的记录里见过这种形制,但她在天眼的观测里,感知到了那段引线里蕴含的频率密度——比裴姝玉一条功德尾的总量,要厚重得多。
裴姝玉在看见那段引线的瞬间,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向前倾的动作,那个动作在半息内被她压了回去,但夭夭注意到了,她的雪白尾巴在那一刻收紧了,收得极紧。
塌缩的速度在这个时候骤然加快,通道入口的有效截面积已经缩减到只能容纳单人侧身通过,萧景珩手里的玉片发出了两次短促的频率警示,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如果通道入口封闭,规则层的稳定窗口不会再开,没有第二次。”
两位长老没有回应这句话,但年长的那一位把那段引线展开,引线在空气里自然地牵向通道的两侧壁面,牵向的方式不是外力施加,是引线自身的频率与通道内壁残余的稳定结构之间产生了某种共振,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辨认,像是某种跨越了很长时间的接续。
另一位长老把手按在了地面,那个动作夭夭在地下空间里见过,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按下去之后,夭夭的天眼直接感知到他的本源在以一种单向的、不回流的方式向外释放,释放的方向不是向下,是向引线,是在给那段引线补充它需要的支撑密度。
裴姝玉在这个瞬间出声,那是今夜她主动开口次数最少的一次,夭夭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因为长者已经回答了,回答的方式不是声音,是他的手掌在地面上压得更深了一截。
撤离重新开始,顺序比之前紧凑,袁戟带着师娘先走,萧景珩跟在夭夭身后,裴姝玉走在最后,夭夭在踏入通道前转过头,看见引线已经在两位长老之间完全张开,张开的形态像是一座桥,桥的两侧落点,正好压在通道内壁塌缩速度最快的两个节点上,引线接触的瞬间,塌缩的速度出现了一次骤然的停滞。
不是被阻挡,是被暂时撑住了。
夭夭往前走的脚在那一刻停了,她感知到了一件她不想感知到的事,那段引线里的频率密度在接触内壁的瞬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消耗的速度和两位长老释放本源的速度之间,有一个夭夭用最简单的估算都能得出结论的差值,那个差值意味着,引线能够支撑通道稳定的时间,和他们需要完成撤离的时间,两个数字之间没有冗余,一丝都没有。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脚收回来,袁戟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只有两个字。
走。
裴姝玉经过两位长老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将近半息,夭夭没有看见她停下来做了什么,只看见她经过之后,年长长老手中的引线的光,比之前亮了一截,亮得克制,亮得像是在拒绝某种东西,但也在接受某种东西。
通道里的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快到夭夭没有余力把天眼的观测焦点分给来时留意的那些细节,她只维持着对通道结构的单线监测,监测里每隔几步就会传来一次新的塌缩进度,但每一次塌缩在抵达临界点之前,都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停滞,像是有人在后面替他们一段一段地撑着。
出口的光在她踏出前最后十步的位置出现,那道光的质地和来时不同,来时是冷的,带着规则层特有的频率底色,此刻是暖的,带着某种她识别得出的东西,像功德的余热,像本源燃烧之后留下的最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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