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亦真正式加入了羽化学院,被分配到了化神九班。
化神班,顾名思义,这群学子距离元神境,不过是最后几步的差距。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三大洲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包括若简在内,几乎每个人都只差几年,甚至几年的闭关,便真的可以踏入元神境。
到那时,年轻一辈的元神境修士只会越来越多。
而灵源境,则是蝼蚁。
贾亦真踏入课堂的第一天,便感受到了一种在无相宫从未体验过的压力。
他在化神九班里遇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张怀剑正襟危坐,满脸认真。
逆行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了挥手。
时悦依旧是那副傲娇的小表情,可看到他进来时还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而龙行渊的妹妹龙玲儿年纪太小,被分到了更低的年级。
想想自己在化外洲翻天覆地,杀人如麻,血流成河。
现在却坐在明亮的讲堂里,面前摊着一本《元神境突破要义》,听着上面那位老师一字一句地讲课。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他忍不住一阵苦笑,他把课本竖起来挡在面前,偷偷从桌下摸出一团泥巴,开始捏小泥人。
然而他忘了,这里是化神九班,不是无相宫。
讲台上的那位老师,也不是那些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宗门长老。
一声呵斥如同惊雷:“贾亦真,不好好听课便滚出去!”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八岁的小男孩。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默默转回身去,正襟危坐。
台上站着的是玄微子。
在化神九班,每九天才有一天是玄微子亲自授课,其余日子则由其他导师轮流讲授。
所以这一天,对于每一个有志于在百年内突破元神境的学子而言,都弥足珍贵。
传闻玄微子是羽化学院千年难遇的天才,三十岁源修圆满,八十九岁元神境,三百二十岁元神境圆满。
他不仅仅是整个羽化学院最有天赋的导师,更身兼羽化学院大学士之衔。
玄微子的呵斥让讲堂中几个同样觉得枯燥无味的修士精神齐齐一振,忙不迭地坐正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贾亦真低下头,将泥团悄悄塞回抽屉,乖巧的说道:“弟子会好好听课的。”
玄微子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台下那一张张紧张的忽然轻轻笑了笑。
“好了,今天的课,还有一位新学子与你们一同听讲。她来了,想必会让你们打起精神。”
新学子?讲堂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能被玄微子亲自领进课堂的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下一刻,一人从门外走来。
那一身月白的羽冠礼服踏来,裙袂层层叠叠曳地三尺,每一层都薄如月芒初凝,绣着羽化学院独有的白羽纹,行走间,一双修长的玉腿在层叠的裙摆间若隐若现。腰间的一块玉佩随着她步履轻移,漾开一圈圈的灵光涟漪。
她领口处那枚金底白纹的羽冠徽印,整个羽化学院万千学子中,仅此一枚。
她的发色雪白,是一种极纯净的白,如同裂雪境深处的万年积雪。长发未束,如瀑布般从肩头倾泻至腰际,那一头白发与她年轻的容颜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
面容说不上倾国倾城,论五官的精致与妩媚,远不及任何一个仙子,可那双狭长的瑞凤眼深邃而沉静,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搭配上那一身量身定做的羽月锦裙,便构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高高在上的“仙”的气质。
人靠衣装马靠鞍。
贾亦真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讲堂中的所有学子并不知道她是谁。
有人茫然地打量着这个白发女子,有人认不出她领口那枚徽章的含义,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身衣袍华贵得不像话。
也有人被她的气场震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玄微子伸出手,向那白发女子轻轻一引:“介绍一下自己吧。”
宁雨立在讲台之前,轻声开口:“诸位道友,我是来自化外洲,源流圣地的修士,先今是羽化学院心明圣尊亲传,亦是我院羽冠,宁雨。”
下一刻,满座哗然。
“哇,是宁雨姐姐!”
“十座灵台,当真是仙子也!”
而在一片喧哗之中,贾亦真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低下了头,将目光从宁雨那双眼上移开。
他看到了她看他的那一眼,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那不是辞雨。
辞雨看人的眼神,是死沉沉的。
“宁雨,你坐那边听课。”玄微子伸手指向讲堂后排,指向贾亦真身后那个空置的座位。
宁雨点了点头,从讲台旁转身,向着贾亦真的方向缓缓走来。
她的步伐优雅,羽冠礼服的裙袂在身后拖出一道月白色的流光。整座讲堂的目光都随着她的身影缓缓移动,如同向日葵追随太阳。
她走到贾亦真面前。
贾亦真抬起了头,发现宁雨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
宁雨的目光与贾亦真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平静,变得如同一潭死水,变得毫无情绪,变得像极了那个人。
贾亦真心神一震,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