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座灵台的修士,宁雨,从羽化天阁下来听课了。
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羽化学院。那些学子们从各个地方涌来。
宁雨很享受这种感觉。
贾亦真立在窗口那里,一晃,他已经在羽化学院待了一个月。
他望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望着那些年轻的、热切的、未经风霜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元神境怎么突破,他当然知道,这是修士最基本的常识。
以他的天赋与积累,若静下心来闭关修行,不出十年,有极大的概率踏入元神境。
毕竟如今的世道已不同了,百年盛世,灵力充盈,修行速度自然肉眼可见地加快。虽然突破元神境不是光靠灵力就能堆出来的。
张怀剑挤在人群最前排,仰着头望着宁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宁雨姐姐,你真不是辞雨师兄吗?”
宁雨低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她便从那身青色剑袍与腰间那柄东峰长剑上辨认出了他的来历,惊霄剑山的弟子,多半还是东峰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万一——我是呢?”
周围人齐齐一愣,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精彩纷呈,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还有人干笑了两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张怀剑更是直接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姐姐一定是在开玩笑吧。”逆行舟挠了挠头,那张俊俏的脸上满是天真的笑意。
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没受过什么委屈,在他的世界里,坏人都是写在脸上的,好人都是像娘亲那样温柔漂亮的。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像是在用附和来驱散心头那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安。
宁雨依旧浅浅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在逆行舟脸上停了一瞬,这孩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那宁雨姐姐,你是如何修炼出十座灵台的啊?”逆行舟又问道,依旧是那副天真的语气。
“通过十座灵台修炼之法。”宁雨平静的说道。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逆行舟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求知若渴的孩童,“学院里也有一本完整的《圆真灵典》。你们若是好好修行,说不定便会被选中,获得修炼十座灵台的资格。”
“哇……”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些年轻的学子们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仿佛那传说中的十座灵台,已成了只要努力便能摘取的果实。
这第九班的学生,年龄大多不过二十出头,更多的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
他们的心性远没有老一辈修士那般老辣深沉,许多人都是这百年盛世中的新生代,在宗门中被当作宝贝疙瘩娇生惯养出来的温室花朵,是被硬生生吃丹药,长辈授道堆上来的。
他们不用像辞雨当年那样从下州的泥泞中爬起,不用在炼神岭的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也不用在顺雪口外用命去换一条生路。
他们只需要天赋,只需要资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然后等着被羽化学院选中,等着被某个大能收为亲传。
就像张怀剑,他只是某一天在山中练剑时,忽然感应到了风中那股温热的灵力流动,然后便被凌锋收入门下,在剑山东峰修行了几个月,便被送到了羽化学院。
他没受过苦,没挨过饿,没在绝境中被逼到拔剑的极限。
他的剑很干净,干净得像是还没开刃。
也像逆行舟,亲爹是活着的神歧境修士,亲娘是百年内踏入元神境的天之骄女。
他从出生起便站在了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身不由己,他只知道自己想去羽化学院,爹娘便给他订了十五万一间的贵宾厅。
他想学十座灵台,便有一个十座灵台的羽冠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可以教他。
贾亦真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少年少女热切而天真的面孔,扫过宁雨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
这些人能走多远?他不清楚。
如果因为百年盛世,盛产出一大批空有境界却无战意的元神境修士。
那么,呵。这些人,也不过是老一辈修士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宁雨姐姐——我母亲认识你呢。”逆行舟说道,
宁雨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哦?你母亲是谁?”
“岳凝烟。”逆行舟依旧是那副天真的语气。
他浑然不觉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时,面前这位十座灵台的宁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宁雨她当然记得岳凝烟。在源流圣地那个小小的五行神宗分部门口,岳凝烟一掌拍死了几个执事,然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如同俯视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若不是辞雨说了句“停”,那天她可能已死在岳凝烟手里。
她的目光在逆行舟脸上又扫了一遍,然后她的语速更快了几分,多了一丝急切:“你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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