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青说道:“小贾托人传了话,说要闭关,准备冲击元神境了这小子,自打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他主动闭关过。”
陈靖风坐在他对面,身形比几年前又魁梧了几分,周身那股浓烈的斗气已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不喷发时,反倒比喷发时更令人心悸。
听完司空青的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呢,也该闭关了吧,源修圆满卡了这么久,就差临门一脚,如果你想在这里修行,我可以给你安排一处静地。”
“不急,小贾不给我消息,只说要闭关,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正儿八经闭关的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陈靖风放下茶盏,眼眸微微眯起。
“宁雨,就是我师弟。小贾一定是见到她了,确认了什么,才肯安安心心地去闭关。”
司空青将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却微微上扬:“嘘,别说出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靖风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我这里,有隔音禁制。”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声音又沉了几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司空青的动作停了一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宁雨并不是辞雨。辞雨死了,小贾之所以闭关,是因为终于死了心,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陈靖风没有反驳,“我曾多次拜访羽化学院,都被拒之门外,不是宁雨不见我,是学院不让。现在这道一府,也不如羽化学院了。
因为宁雨,三大洲最顶尖的年轻修士都往那边涌。我倒是拜访过古苍旻,我问他,辞雨到底还活着没有。他只告诉我死了。”
“嗯,小贾闭关,一定有他的道理。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他在正事上从不出错。既然他也闭关了,那我——我也去闭关突破了。总不能让他抢在我前头踏入元神境。”
他整了整衣襟,又上下打量了陈靖风一番,语气中多了几分调侃,“你呢?你这身板,再突破下去怕是要把道一府的房顶都撑破了。”
陈靖风笑道:“我,再说吧。”
“行吧。”司空青也不再多劝,转身向客殿外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老陈,谢了。你这边我就不多呆了,以后,请你喝酒。”
然后他便大步踏了出去,
殿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无双轻声问道:“哥哥,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还有必要继续找他吗。”
陈靖风摇了摇头:“没有了,他身上还有我当年辛辛苦苦找来的药物,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加入道一府之后,有人替我塑魂,便不需要他了。他也没有那个能力。更何况,九玄仙壁现在在我身上。我寻他,也仅仅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师弟。”
陈无双轻轻点了点头。
“十座灵台,不修也罢。”陈靖风将茶盏中最后一盏苦茶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他那九尺高的魁梧身躯在殿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我们不需要去挤那条独木桥。辞雨当年一个人走的路,不是人人都能走的。他不是留了本书给天下人吗,那就让天下人去争吧。”
而与此同时,在羽化学院深处那座悬浮于云端的羽化天阁之中,宁雨正坐在临窗的玉案前,望着面前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
“你确定,要碎掉九座灵台,开始修炼十座灵台?”
她的目光在张怀剑身上缓缓扫过,这个少年,眉宇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淡淡的,清幽的,像是在学谁。
“对!”张怀剑答得斩钉截铁。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戒指,双手呈上。
那正是辞雨当年佩戴的乾坤戒。
凌锋便交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让他带到羽化学院来。
一来是试探,若宁雨真与辞雨有关,这枚戒指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二来是希望,希望宁雨指点张怀剑。
宁雨接过那枚乾坤戒,在掌心翻覆着看了看。
她试了试,暂时无法打开,便将戒指搁在案上,重新望向张怀剑。
她打量着这张年轻的脸,少年的眉宇间有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淡然,那是在无数次模仿之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他崇拜辞雨,崇拜到了将自己也塑造成那个模样的程度。这份刻意的模仿让他的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辞雨的影子。
这让她很不舒服,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将自己变成“辞雨”。
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仅凭一腔崇拜,便敢顶着一张相似的面孔站在她面前。
仿佛在提醒她:你不是他,你永远只是宁雨。
“你是无道缘修士,倒也是难得。”宁雨的微微歪了歪头,随口问道,“你的家乡。是哪里?”
“百州城那边。”张怀剑答道。
“百州城……”宁雨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轻轻滚了一遍。她不太清楚这个名字,“我若指点你,万一你修行失利,你的师父,不会怪罪我吧。”
张怀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师父说了,修行之路,成与不成,皆是自己的命数。况且,姐姐是大师兄选中的人,师父信大师兄,便也信姐姐。”
“那么,你按照我说的来做,先碎掉九座灵台。”宁雨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张怀剑面前。
那枚丹药通体雪白,丹身之上没有任何丹纹,散发着极淡极淡的药香,闻起来与寻常的护魂丹无异。
“不过,碎灵台之前,要先服下此丹。这颗丹药可以在你碎灵台时屏蔽你的魂识,这样一来,你的九座灵台与魂魄之间,便不会留下任何牵连。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省了,你碎掉的灵台印记便会残留在魂魄之中,日后想要凝聚全新的灵台,便难如登天。”
张怀剑双手接过丹药,低头仔细端详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