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从徐神武腿上跳了起来。
一只手飞快地整理被他揉乱的衣襟，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她的头发还是散的，眼尾还是红的。
堂堂祭司，被男人抱在腿上揉得跟发面团似的，传出去还怎么管理小弟？
“别不要让他进来，不要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姬月边说边往门后缩，背贴着竹墙。
徐神武趁机在姬月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这既是对她刚才勾引自己，又临阵脱逃的报复。
也是对姬奉贤坏了自己好事的泄愤。
姬月也不是省钱的主，她的手立刻在徐神武手臂上掐了回去，而且是拧着掐。
两个人互掐了一下，算是扯平。
徐神武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身子刚好遮着门后的姬月。
门外站着姬奉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显然昨晚用火髓石修炼的效果不错。
他看到门开了，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往门缝里张望了一下，徐神武往前挤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
“什么事？”
徐神武心里早已经把姬奉贤的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个遍。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你是跟我有仇还是跟你的祭司大人有仇？
你知道我刚才差多少，就能完成人生一次实战演练了吗？
就差那么一点点！
老登你赔我的爱之初体验！
这些话当然没有说出口，他的内心活动比表面丰富一万倍。
姬奉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浑然不知门后面还藏着一个正在用口型咒骂他的姬月。
只是觉得徐神武的笑容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
他赔着笑脸道：“怕徐大帅哥不辞而别，所以我早早过来。
姬远鹏点名要见徐大帅哥，我又寻不到祭司，只有来打搅您了。”
“那货找我？”
姬奉贤点了点头。
徐神武回头看了看正躲在门后的姬月。
姬月正冲他使眼色。
那眼色的内容有点复杂。
一个人能在短短一息之间用眼神传递这么多信息，祭司不愧是祭司。
徐神武伸手拍了拍姬奉贤的肩膀，道：
“好的很，好的很！
那你前边带路，我跟你去就是了。
你们的月祭司大人嘛。
可能正在哪个角落里思索应敌之策呢。
说不定正对着地图绞尽脑汁想，怎么把罗然那个阴货揪出来呢，哈哈。”
他说到“正在思索”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门后的姬月翻了个白眼，这个无赖，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夹带私货。
徐神武带上门，在门合上的时候，他突然提高嗓音朝屋里喊了一句：
“香香啊，我和小贤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不要担心我！”
楼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香香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根穿着麻线的骨针，脸上沾了一小截线头。
冲他挥了挥手，道：“香香等着相公回来试衣服！绳扣缝了三个了，还剩袖子没缝完，相公你快点回来哦！”
姬奉贤听着这亲昵的对话，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徐神武，道：“徐大帅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徐神武呵呵一笑。
心里想的是：“你刚才坏了我的艳福。
老登你等着，等这仗打完了，我一定找机会好好感谢你。
感谢的方式我都想好了，不用谢。”
再次见到姬远鹏，徐神武几乎认不出来了。
只是一夜之间。
昨天那个坐在床上挠后脑勺、用困惑的语气问“为什么关着我”的姬远鹏，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一根不剩全白了。
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的头按进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里。
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水泡子，眼白里布满血丝。
也不知道是哭了一整夜，还是根本没有合过眼。
他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徐神武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香香……是真的？”
姬远鹏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徐神武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道：
“月月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香香现在已经失忆了。”
姬远鹏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害得她这个样子。
还被魔鬼控制了。”
就他梦游那十年干的那些事：养蛊、凿崖壁、要了香香的身子又不娶她、差点用虫潮灭了自己全族……
随便拎出来哪一桩,都够徐神武干他一顿的。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皮包着骨头，眼眶肿得只剩下两条缝，头发白得像戴了一层孝。
那股火气忽然就堵在喉咙里骂不出来了。
这个人此时心里承受的折磨，大概比死还难受。
死不过一刀的事，但坐在自己做过的那堆恶行的废墟上，眼睁睁看着废墟里埋着最爱自己的人的脸。
这种活法比死难。
徐神武更担心的是，他病情加重再次出现梦游症状，而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决定换个角度来开导他。
于是徐神武坐到他身边，道：
“香香不是被魔鬼控制了。
可以说……是脱离了魔鬼。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是无法挽回的事。
只是在她的意识深处，始终留着你的影子，始终对她少女时代的梦抱有某种幻想。
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造成你们产生幻想、梦游去做那些事情的原因。
归根结底与你们的上代祭司有莫大的关系。”
徐神武还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个比喻。
“如果你们是炮竹，那么她就是火焰。
她不去点燃你们，你们不会自己炸开。”
“炮竹是什么巫术？她对我们施展了巫术？”
好吧，炮竹这玩意儿这个时代还真没发明。
火药的配方，现在大概还躺在某个道士的炼丹炉里没被配出来。
他马上改口解释道：“那就是一个比喻……一个例子吧，以后你就明白了。
就是说，现在的果，是当初的因造成的。
正所谓万事皆有因果，就是这个道理。”
“因果？”
姬远鹏默念着这两个字，然后抬起那双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徐神武，道：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从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你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