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梦魇阵
树里人把手从阿福额头上拿开,转过身,看着吴道。“光罩有缝。在东南角,老槐树和院墙之间。缝不大,头发丝那么细。但毒气能从缝里钻进来。阿福小,吸了一点就做了噩梦。你们大,吸了没事。但吸多了,也会做梦。”
吴道走到院子里,来到老槐树和院墙之间的位置。他蹲下来,仔细看。光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层透明的壳。壳的表面,在东南角的位置,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裂纹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渗,不是毒气,而是一种很淡的、灰白色的光,和原初之民的骨灰一样的灰白色。毒气就是从这道裂纹里渗进来的。
“龟丞相!龟丞相!”吴道喊了两声。
龟万年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袄,光着脚,拄着拐杖。他走到东南角,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裂纹。老龟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裂纹本身,而是因为裂纹的位置。东南角是青龙位,青龙令插在那里,是光罩的根基之一。青龙令出了问题,光罩就出了问题。
“青龙令在松动。插在土里,土冻了,冻得硬邦邦的,令牌插不牢。风一吹,令牌晃了,裂缝就出来了。”
吴道走到东南角,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土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他的手指抠不进去,指甲盖差点翻了。他用了真炁,手掌亮了,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把冻土烤化了。土变成了泥,他把手伸进泥里,摸到了青龙令。令牌是凉的,比平时凉得多。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没有人碰它。它自己待在这里,在冻土里,在寒风中,在光罩的边缘。它在孤独。
吴道把令牌从土里拔出来,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纹路暗了,那些像星星一样的图案不跳了,像睡着了。原初之念还在里面,但它们在睡觉,在节省力气,在等令牌被重新激活。他用袖子把令牌擦干净,贴在心口,用体温温暖它。温暖了很久,令牌亮了一下,很弱,很淡,像是在说“我还在”。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吴道手里的令牌。“吴真人,青龙令不能插在土里了。土冻了,插不牢。你得想别的办法固定它。”
树里人走到东南角,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亮了,银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银白色。光照在冻土上,冻土化了,不是被烤化的,而是被他的意念化开的。他让土觉得自己不冷了,土就不冷了。冻土变成了软泥,软泥变成了泥浆,泥浆变成了水。水在地面上流着,流到老槐树的树根下,被树根吸收了。
“青龙令放在树根上。树根在土里,不会冻。令牌放在树根上,和树根长在一起,就不会松动了。”
吴道把青龙令放在老槐树的树根上。树根很粗,露出地面一截,像一条蛇。令牌放在树根上,树根亮了一下,从内部亮起来的,银白色的光。树根把令牌缠住了,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把令牌牢牢地固定在树根上。令牌动了,不是松动了,而是在跳动,咚,咚,咚,和树根里的龙脉一样的频率,和树里人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和吴道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光罩东南角的裂缝合拢了。不是慢慢合的,而是一下子合的,像拉链被拉上。灰白色的光消失了,毒气不再渗进来了。
阿秀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跑到吴道面前,拉住他的手。“吴叔叔,阿福醒了。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多人在打架,拿着刀,拿着枪,拿着斧头,拿着锤子。他们打了好久,死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流成了河。河是红色的,很红很红,像血一样。”
吴道蹲下来,把阿秀抱进怀里。“阿福没事了。他做的梦是假的。不是真的。你告诉他,那是假的,不要怕。”
阿秀点了点头,跑回屋里去了。
树里人站在东南角,看着老槐树根上的青龙令。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着令牌,看着树根,看着龙脉的流动。龙脉在长,在恢复,在膨胀。它长得很快,快得超过了预想。热在增加,骨油在燃烧,毒气在产生,光罩在承受压力。光罩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但总有一天,光罩会再裂。裂纹会在别的地方出现,不是东南角,也许是西北角,也许是西南角,也许是东北角。毒气会再从裂缝里渗进来,再让人做梦。
“吴道。”树里人转过身,看着吴道。“光罩撑不了太久。龙脉在长,热在增加,骨油在烧,毒气在增加。光罩的压力越来越大,裂纹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光罩会碎。”
吴道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四块令牌的跳动。它们还在跳,咚,咚,咚,和树里人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光罩碎了会怎样?”
树里人想了想。“毒气会涌进来,整个院子都是。你们都会做梦,梦到上古战场,梦到原初之民打仗,梦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梦多了,人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慢慢地,你们就不是你们了。你们是梦里的你们,是原初之民的你们,是上古战场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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