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太吵。
变量太多。
没有研究价值。
江映月的声音,就跟宣读解剖报告的结论没两样。每个字,都精准的戳破了林晚刚刚鼓起的那点可怜勇气。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被吹胀的气球,让人拿针轻轻一碰。啵的一声,所有的气都漏光了。
刚才那点踮着脚尖主动挑衅的野劲儿,一下子就蔫了,心里只剩下大写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她还维持着那个进攻性十足的姿势,手还贴在江映月的脖子上,身体也紧紧挨着。可这姿势现在看来,哪是进攻,纯属赖着不走的无理取闹。
江映月托着她后脑的手松开了。
那只刚碰过解剖刀又按在她唇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个能让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距离。
冷空气重新灌入两人之间,驱散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气。
林晚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傻乎乎的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映月没再看她。
她转身走到墙角,捡起顾清寒血迹旁的医疗废弃物袋子,又从急救箱里拿出清洁工具,开始清理地面。
她的动作很专注,也很专业。喷洒消毒液,用医用棉擦拭,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完全看不出是刚才那个把林晚撩到宕机的人。
她把这儿当成了一个需要清理的案发现场。
而林晚呢,就是那个多余、碍事、还在发呆的围观群众。
林晚终于泄了气,她放下手,慢吞吞的挪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她看着江映月忙碌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自己刚才都干了啥啊?
壁咚、摸喉结、放狠话……
这些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油腻桥段,她居然对着一个活人,还是个法医,全都用了一遍。
林晚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比当着几百万人的面直播社死还丢人。那个是意外,是事故,这个可是她自己主动的,是故意的!
客厅很快被收拾干净,除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几乎看不出刚才那场混战的痕迹。
江映月处理完最后一点垃圾,洗了手,走到林晚面前。
夜已经深了。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屋内是冷白色的顶灯。
“时间不早了。”江映月陈述事实。
林晚从指缝里看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今晚最大的难题——晚上睡哪儿的问题。
这个安全屋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紧急避险,不是为了待客。所以,这里只有一个带卧室的套间。
一张床,一张沙发。
江映月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走向了卧室。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对方要理所当然的睡床,把她这个活的噪音源丢在客厅。
不料,江映月在卧室门口停下,把手里的被褥扔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然后,她转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卧室门,对林晚说:“你睡里面。”
她的语气没得商量,就是个通知。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江映月准备自己睡沙发。
那个沙发……林晚看了一眼,虽然看起来柔软舒适,但长度和宽度都有限,江映月那么高的个子,睡一晚绝对是种折磨。
让主人睡沙发,自己去睡床?
林晚心里这道坎可过不去。
更何况,在刚才那场极限反撩中惨败之后,她急需一个机会找回点场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林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她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摇了摇头。
“我害怕。”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江映月抬眼看她,那眼神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林晚硬着头皮,把这个烂借口继续往下编:“万一……万一刚才那群女人半夜又杀回来了怎么办?秦瑶有钱,顾清寒有势,沈知意看起来也很有办法,她们要是搞到备用钥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江映月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接着编啊”。
江映月果然没有被她这套说辞打动。
“安保系统是C级军用标准。”她走到沙发前,开始铺自己的被子,头也不抬的解释,“门锁录入的是我的掌纹和虹膜,不存在备用钥匙。从物理层面和技术层面,她们都进不来。”
她用最科学的论证,把林晚最不科学的担忧给怼了回去。
说完,她铺好被子,直接躺了下去,背对着林晚,闭上眼睛,用行动表明,这场对话已经结束。
客厅里只剩下顶灯明晃晃的光。
林晚看着那个躺在窄沙发上、连腿都要蜷着才能躺下的背影,心里的犟脾气彻底上来了。
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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