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 恩威并施(1 / 1)

朱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俗之后,回到谢家去。”

“去劝说你的父母,让他们带头推行新政。”

“让他们主动把隐瞒的田产交出来,把多收的租税退还给百姓,配合李长安把‘摊丁入亩’在谯县彻底落实。”

朱敛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若是他们做得足够好,能够真心悔改,朕可以考虑,放过谢家,不予追究他们之前的罪责。”

谢清晏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惊呆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给出这样一条生路。

这不仅是救了她和李长安的姻缘,更是救了整个谢家。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谢清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朱敛淡淡一笑。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岂会戏言。”

“朕要留着谢家,让他们给这天下的士绅,都做一个榜样。”

朱敛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大明万里江山之上。

“朕要告诉天下人,朕推行新政,并不是要跟天下的士绅为敌。”

“朕也知道,大明的治理,离不开读书人,离不开士绅。”

“凡是愿意配合朕、顺应天时、支持新政的士绅,他们虽然会少了一些田地,少了一些特权,但朕保他们一世富贵,保他们家门昌盛。”

朱敛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而霸道。

“但若是不配合的,那些试图阻挡大明新政车轮的人,那就不好意思了。”

“朕的决心,早已告诉了所有人。”

“谁敢拦路,谁就是朕的敌人,朕不介意用他们的血,来染红大明的新政之路。”

李长安听到朱敛的话,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呆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君臣之礼。

直到一旁的王承恩轻轻咳嗽了一声,李长安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拉住了身旁同样神色震撼的谢清晏。

“清晏,快。”

李长安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

“快随我叩谢陛下圣恩。”

谢清晏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皇帝刚才那番话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成全了她与李长安的婚事。

这更是给风雨飘摇的谢家,递上了一张在滔天洪水里活命的船票。

如果谢家能带头推行新政,不仅能免去灭门之祸,还能成为天下士绅的表率。

这是天大的恩赐。

也是谢家唯一的、最后的退路。

谢清晏没有丝毫迟疑,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民女谢清晏,叩谢陛下不杀之恩,成全之德。”

她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泥土。

“陛下皇恩浩荡,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劝说父母,绝不负陛下期许。”

李长安也跪在她身旁,挺直了脊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微臣李长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朱敛看着跪在身前的这对年轻人,眼中的冷冽彻底散去。

他微微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朕既然给了你们这个机会,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李长安和谢清晏缓缓站起身,两人的手在袖中悄悄握在了一起。

朱敛转过头,看向李长安。

“朕不打算立刻回京,也不想在县衙里招人耳目。”

“你在这谯县城外,给朕寻一处干净、僻静的庄子,朕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记住,不要声张,朕是微服而来。”

李长安立刻躬身应命。

“微臣明白。”

“城东五里处,有一座依山傍水的茶庄,那是微臣用微薄俸禄购置的产业,平日里只有几个聋哑老仆看守,极为清静。”

“微臣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朱敛满意地颔首。

“如此甚好。”

“承恩,收拾一下,我们走。”

王承恩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去准备马车。

云舒雁则静静地站在朱敛身后,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愈发浓烈。

片刻之后,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静心庵后门。

朱敛没有再看那座庵堂一眼,带头登上了马车。

李长安和谢清晏站在路旁,恭送圣驾离去。

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尘土飞扬,马车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朱敛在李长安的茶庄里安顿了下来。

这处茶庄确实如李长安所说,清幽雅致,四周皆是翠绿的茶园,倒是一处难得的避暑之所。

次日。

“陛下,尝尝这谯县的特产,亳州牛肉馍,还有刚刚沏好的毫菊茶。”

王承恩端着一个木盘,轻声细语地说道。

朱敛坐在竹椅上,看着盘中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牛肉馍,微微一笑。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皮焦香,内里的牛肉馅鲜嫩多汁,夹杂着粉丝和葱香,确实是一绝。

“不错,这李长安倒是个有心人。”

朱敛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一口温热的毫菊茶。

茶香清甜,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人神清气爽。

“不过,朕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享口腹之欲的。”

朱敛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承恩,去给朕找一套普通商贾的衣服来。”

王承恩微微一愣。

“陛下,您这是要……”

“微服私访。”

朱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朕要亲眼看看,这谯县的民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李长安说他激起了百姓的血性,朕得去验验货。”

王承恩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去准备。

片刻后,朱敛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像是个行商的账房先生。

王承恩则扮作了他的随从,提着一个木箱,跟在身后。

两人悄悄离开了茶庄,步行走进了谯县的乡村与集市。

田野里,有不少农人正在劳作。

朱敛沿着田埂缓缓走着,目光落在那些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农民身上。

他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与他之前在其他地方见到的顺民有些不同。

他们的眼中,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抗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