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滔天民意(1 / 1)

朱敛走到一处树荫下,那里坐着几个正在歇息的农夫。

“几位老乡,打扰了。”

朱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拱了摆手。

“在下是南方来的药商,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

几个农夫警惕地看了朱敛一眼,见他面容和善,衣着普通,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年长的农夫递过来一个粗瓷大碗。

“客商客气了,乡野之地,只有些粗茶,莫要嫌弃。”

朱敛接过碗,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大口。

“好茶,多谢老乡。”

朱敛顺势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拉起了家常。

“在下这一路走来,瞧着咱们谯县的田地极好,怎么大家伙儿看起来都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到这话,那年长农夫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红晕。

“客商有所不知,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农夫忍不住插嘴道。

“何止是没法过,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朱敛微微挑眉,故作惊讶。

“哦?这是为何?在下听说,朝廷不是在推行新政吗,免了许多苛捐杂税,日子应该好过才是。”

年轻农夫冷笑了一声。

“新政?新政确实是好政。”

“半年前,李知县推行新政,俺们分到了田地,租税也降了,大家伙儿都觉得看到了活路。”

“可谁能想到,两个月前,李知县忽然废了新政。”

“那些黑心的世家大族,立刻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年轻农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谢家、王家、刘家,强行把分给俺们的地收了回去。”

“收回去也就罢了,他们还逼着俺们补缴这半年的损失租税。”

“俺家那三亩地,硬是要俺补缴五两银子的租税,俺上哪儿弄五两银子去。”

朱敛神色平静,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那拿不出银子,又当如何。”

老农夫抹了抹眼角。

“拿不出,就抓壮丁,去他们的庄园里当苦力,不给吃饱,动辄鞭笞。”

“俺隔壁家的二小子,就是生生被王家的人给打死的。”

“可怜那孩子,才十七岁。”

树荫下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压抑,几个农夫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朱敛看着他们。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联名去省里,或者去京城告状。”

“告状?”

年轻农夫啐了一口唾沫。

“天下乌鸦一般黑,衙门的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不过,俺们现在不怕了。”

年轻农夫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李知县以前给俺们讲过,这地,本就是天底下的百姓种的,凭啥世家生下来就能躺着收租。”

“俺们尝过新政的甜头,知道人活着还能有那样的好日子。”

“现在他们想把俺们重新踩进泥潭里,俺们不答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村落。

“村里的壮劳力都商量好了,要是王家再敢来强抢俺们的粮食,俺们就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一条命换他们一条狗命。”

老农夫没有阻拦年轻人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眼中同样有着一丝决绝。

朱敛心中大定。

李长安确实成功了。

他用半年的新政,在这些百姓心中种下了火种。

又用废除新政的绝望,将这火种彻底点燃。

现在的谯县百姓,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些底层农民,已经觉醒了对土地的认知,不再认为那些土地理所当然地属于几大家族。

反抗的种子,已经在谯县的每一寸土地上生根发芽。

朱敛又和农夫们聊了几句,留下了几枚铜板,便带着王承恩起身告辞。

随后,朱敛和王承恩来到了谯县城内的一处热闹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在台上唾沫横飞,底下的茶客们则在交头接耳。

朱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粗茶。

隔壁桌的几个茶客,正压低了声音,神色兴奋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静心庵那个念安尼姑,竟然还俗了。”

“什么念安,那可是谢家的大小姐谢清晏。”

“听说她当年出家,是为了躲避族里的逼婚,如今怎么突然还俗了。”

“嘿,这回还俗,怕是和咱们那位李知县脱不了干系。”

“有人瞧见李知县经常去静心庵,这两人,怕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嘘,你不要命了,李知县现在可是废了新政,成了世家的走狗,你敢编排他。”

“屁的走狗,依我看,李知县是迫不得已。”

“他刚来的时候,给俺们办了多少好事,还不是谢家、王家那帮畜生逼的。”

“对,前几天王家的人还把李家村的李大牛给打死了,李大牛他爹去县衙告状,李知县虽然没受理,但我看李知县的脸色,难看得要死。”

“他肯定是在憋大招呢,俺们就等着瞧吧。”

朱敛听着这些议论,微微一笑,对王承恩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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