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苏家村还没完全苏醒。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青瓦屋顶,公鸡刚打过第一遍鸣,远处的犬吠声断断续续。
老宅西厢房的灯却已经亮了。
七个少年坐在堂屋里,桌上摊着昨晚刚补充的化妆工具——周海涛又跑了一趟县城,把假发套、肤蜡、变声含片的库存都翻了一倍。
苏寒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了今天的具体任务。
昨天只是摸底。苏寒开口道,今天开始,才是真正的训练。
阿潮,今天扮成七十岁的老汉,去村东头的茶馆坐一上午,跟老头们下棋聊天。重点是学会老年人的语速和动作节奏。
兔子,你个字小,扮成十岁的小学生应该都行,去镇上小学门口转一圈。重点是学会小孩的走路方式和注意力分散的习惯。
青芽,扮成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去集市买菜。重点是学会女性中年人的体态和说话方式。
阿九,扮成六十岁的老太太,去村里的戏台下面听戏。重点是学会老年人的神态和反应速度。
阿生,扮成盲人,从村口走到镇上再走回来。全程不许睁眼,靠听觉和触觉导航。
李知舟,扮成高中学生,去镇上的新华书店待半天,跟店员和顾客聊天。重点是学会学生群体的说话方式和社交习惯。
雷豹,扮成三十岁的乡镇干部,去村委会坐坐,跟村干部聊聊天。重点是学会体制内的说话方式和肢体语言。
每个人身上都会带一部手机,随时拍照记录我指定的场景。中午十二点前回老宅集合,交作业,写总结。谁的任务完成得最差,今晚加练三小时。
苏寒说完,看向众人:有问题吗?
报告教官!阿潮举手,七十岁的老汉要怎么走路?我昨天扮大婶就栽在体态上。
你已经教过我们,但我还是拿不准。
苏寒没说话,起身走到堂屋中央,腰背忽然塌了下去,肩膀内扣,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矮了几公分。
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拖沓地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摇晃,像脚下踩不稳似的。
走到门槛边,他侧过身,先是右脚迈过去,再慢慢抬起左脚,动作迟缓得像关节生了锈。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重心已经不稳了。苏寒恢复站姿,走路的时候膝盖不会完全打直,步子比年轻人短三分之一。”
“过门槛会迟疑,坐下之前会先用手撑一下椅子。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清嗓子,语速慢,偶尔会重复自己的话。
我先问你,你有几斤几两?苏寒的目光扫过阿潮,你太年轻了,扮老人最大的难点不是脸,是神态。”
“记住,老人不着急,什么事都不着急。你急,你就露馅。
阿潮连连点头,把苏寒的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一个小时后,七个不同身份的人陆续从老宅出发了。
阿潮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往村东头的茶馆走。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都没多看他一眼——苏家村的老人多了去了,谁也不会特意盯着一个陌生老汉看。
茶馆在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几张小木桌,几条长板凳,用塑料布搭了个简易棚子,是村里老人们每天聚会的固定场所。
阿潮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老头坐在里面了,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下棋。
老哥,面生啊。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抬头看他,哪村的?
阿潮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李家坳的,来闺女家住几天,没事出来转转。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拖着点尾音,像上了年纪的人中气不足的样子。
坐下的时候,他先用手撑了一下板凳,慢慢弯腰,再缓缓坐下去。
会下棋不?草帽老头指着棋盘,来一局?
会,就是手有点抖,下不快。阿潮伸出手,故意让手指微微颤抖着去拿棋子。
几局棋下来,老头们就跟他熟络了。
阿潮全程没说错一句话,没露半点少年人的急躁,稳稳当当地融入了这个老年群体。
他甚至在赢了棋之后故意放水,让草帽老头赢了一局,对方乐得直拍桌子。
集市上,青芽挎着竹篮,在菜摊前慢慢走着。
她今天扮的是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盘起来,脸上用肤蜡填平了年轻的光泽,加上几道法令纹,看着像常年在厨房里操劳的妇人。
大姐,这青菜怎么卖?青芽在一家菜摊前停下,声音故意放得粗了些,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厚实感。
两块五一斤,自家种的,新鲜着呢。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热情地招呼她。
两块吧,我多买两斤。青芽学着村里婶子们砍价的方式,微微皱着眉,语气带着点商量又带着点坚决。
哎呀大姐,两块真卖不了,你看这菜多水灵。摊主拿起一把青菜给她看。
青芽接过菜,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两下:行吧行吧,两毛钱的事,称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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