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把烟掐了,几个人重新上车。安卿鱼翻着平板说西边那片庄稼地过去是个村子,再往外就没路了。林七夜发动车子,没接话。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胡桃忽然拍了把座椅:“右边。”楚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田埂上有个黑点,隔得太远,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曹渊已经把刀抽出来了。
林七夜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那个黑点站在原地没动,等车开近了才看清,是个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兜帽扣着,看不清脸。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在田埂上,看着车开过来。
林七夜把车停了。
两边隔着二十来米,谁都没动。
胡桃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就是他?”
楚歌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身形跟旅馆窗台上那个脚印对得上,肩宽,站姿不紧不松,像专门等他们来似的。
那个人把兜帽往后掀了一下,露出半张脸,年纪不大,三十出头,颧骨高,眼睛窄长,嘴角挂着一道疤,从左嘴角拉到下巴。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田埂边上蹲下来,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朝车这边扬了扬下巴,喊了一声:“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嗓子有点哑,像抽烟抽多了。
胡桃扭头看楚歌:“他说累不累。”
楚歌没理她,推开车门下去了。曹渊跟着下了车,站在楚歌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林七夜熄了火,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边。
夜莺蹲在田埂上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土里。
“你们想抓我回去,还是想在这把我办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办了我的话,你们得想清楚,西线那边还有人在等消息。我超过三天不回去,那边的人就会动。”
胡桃从车里跳下来,站在楚歌后面:“那你别回去不就完了。”
夜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疤跟着扯动。“小丫头嘴挺利索。”
胡桃还想说什么,被芙宁娜拉了一把。
夜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楚歌身上:“你们抓我,无非是因为呓语。”他把烟盒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装回去了。“我早就不是呓语的人了。”
楚歌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夜莺把兜帽重新扣上,转身往田埂那头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回头:“跟了一路辛苦了,前面那个村子有家面馆,味道还行,算我请的。”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沿着田埂越走越远,拐过一片矮树丛,看不见了。
胡桃站在田埂边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憋出一句:“……他是来请我们吃面的?”
楚歌转身回车上了。
林七夜发动车子,几个人都没说话。车往前开了一段,路边确实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有家面馆,招牌歪着,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择菜。
林七夜把车停在了面馆门口。几个人下车,没人说话,但都往面馆里走。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进了后厨。
胡桃坐在靠门的凳子上,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说请客,人呢?”没人回答她。
面端上来了,汤清面白,上头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楚歌低头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掏出烟点上了。
胡桃把面碗推到他面前:“你那碗还没吃完。”
楚歌吐了口烟:“先放着。”
胡桃看了看他那碗几乎没动的面,又看了看他指间那根烟,没说什么,低头扒自己的面。
夜莺走了,但他说的话还留着。
他早就不是呓语的人了——那他是谁的人,还是谁的人都不是。
林七夜把面汤喝完了,放下碗看着门外那条土路,路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矮树丛后面,再往前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擦了擦嘴:“吃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