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站在船头盯着那片水域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船舷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海水。

水温没有变化，手指上什么都没沾到。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先回去。”

回程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柴油机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慢慢扩散，又被后面的浪抹平了。

胡桃坐在船舷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随着船身的晃动碎了又聚拢。芙宁娜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那道正在变淡的水痕上，一直没移开。

安卿鱼坐在船舱里，把那段摄像头的录像反复看了几遍，定格在门框顶部那道直线边缘，放大、再放大，直到画面开始出现噪点才停下来。

“纹路确实是一样的。”安卿鱼把平板转过来对着楚歌，“安塔县那扇青铜门上刻的也是这种纹路。不是巧合。”

楚歌看了一眼屏幕：“两扇门之间有联系？”

“不一定。”安卿鱼把平板收回去，“可能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也可能是同一扇门，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码头上那盏灯还没亮，老刘把缆绳系在铁桩上，蹲在船头抽了根烟，说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办？”

楚歌跳上码头：“先弄清楚那扇门是什么。”

晚上几个人坐在旅馆一楼的小厅里，灯开着，窗户外面传来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

安卿鱼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投到墙上，那片灰白色的门框在暗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安塔县那扇青铜门后面是酆都古城。”安卿鱼用手指了指画面中门框顶部那道直线，“如果这扇门跟那扇是同类的东西，那它后面也应该连接着某个地方。”

胡桃蹲在椅子上：“海里能连到哪？海底又不是空的。”

“不一定连接的是空间。”安卿鱼把画面切换到另一帧——门框表面那些纹路的局部特写，“也可能连接的是时间。”

楚歌靠窗坐着，把那根烟点上了。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了又重新聚拢。

安卿鱼关掉投影，把灯重新打开。

“明天再去看一次。”楚歌把烟掐了，“这次不只看。”

第二天天刚亮，船又出海了。这次带了更多的设备，老刘把船开到那片海域的时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墨绿色的区域，没有异常的颜色变化，海水是正常的深蓝色，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过的鱼群。

胡桃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半天：“没了？”

安卿鱼把设备调试了一遍，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读数：“它不在这个位置了。”他调整了一下搜索范围，“可能在别的地方，也可能它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楚歌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把烟点上：“那就等。”

船没有返航，熄了引擎在海上漂着。太阳从海面升起来又移到头顶，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暖黄色。

胡桃靠在船舱边上打盹，棒棒糖含在嘴角没动。芙宁娜坐在她旁边，视线落在水面上，一直没有移开。

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最后一抹光从云层边缘收走之后，海面上那片墨绿色的区域又出现了。跟昨天一样，从水底缓慢地上浮，边缘清晰，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安卿鱼把摄像头放下去，画面里那扇门还在原来的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样。纹路清晰，边缘整齐，像是有人刚刚擦拭过。

“它只在晚上出现。”安卿鱼说。

楚歌蹲在船舷边看着那片墨绿色的区域：“把船开过去。”

老刘看了他一眼：“开到门上面？”

“开到门上面。”

柴油机重新响起来，船缓缓向前移动，船底的龙骨切过那片墨绿色的水面，激起一层暗色的涟漪。

船停在那扇门正上方的时候，楚歌能感觉到船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那种节奏从船壳传上来，透过靴底一直传到小腿。

频率不高，但很稳，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海底跳动。

安卿鱼盯着屏幕：“门缝在扩大。”

画面里，两扇门扇之间的那道缝隙正在缓慢变宽，从一条细线变成一条窄缝，暗色的海水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细密的气泡，在摄像头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胡桃蹲在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开了。”

楚歌站在船头，低头看着那片正在裂开的海面。

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里往外渗，安静、缓慢，像水从杯沿溢出。

风停了，海面也停了，整片海域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伸手按住刀柄，没有拔出。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