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霞攥着那封家书,在炕沿上坐了许久。
窗外北风刮过院墙,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响。
她把信纸放到灯油烧了,直到完全化为灰烬,她才回过神来。
这次的事情让她彻底明白了。
在这世上,能护住自己的从来不是逆来顺受。
纪黎宴把名额让给她的事,她第二天上午就知道了。
纪国栋把她叫到大队部,赵科长端坐在主位上,问了她几个问题,无非是家庭出身、文化程度、劳动表现。
她如实回答了,没有隐瞒成分,也没有夸大表现。
赵科长合上本子,点了点头:“行,那你准备一下,下周一跟我去县里报到。”
“学习班为期半个月,食宿由县里统一安排。”
李青霞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她拐过村道拐角,看见纪黎宴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劈柴。
斧头起落利索,劈开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蹲着纪黎云,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哥,你看我写的字好不好看?”
“还行,就是最后一笔飘了。”
纪黎宴头也没抬,斧子又落下去。
“重新写一个。”
纪黎云撅了撅嘴,正要重写。
她抬头看见李青霞站在不远处,立刻丢了树枝跑过来:“青霞姐姐!大队长找你什么事呀?”
李青霞看了纪黎宴一眼,后者还在劈柴,像压根没注意这边。
“县里有个学习班,让我下周一去报到。”
“真的呀!”
纪黎云眼睛亮起来,拉住了她的袖子,“那是不是要去好多天?”
“半个月。”
“那岂不是不能天天见面了......”
纪黎宴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靠在墙根底下,拍掉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半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语气平淡,“正好,我有事要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抖开给两人看。
“公社新设了个岗位,叫知青联络员,专门负责各大队知青的日常管理、思想引导和劳动协调。”
“我今早去公社把活儿揽下来了。”
纪黎云凑过去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茫然:“哥,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
纪黎宴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往后我管你们知青点儿的事了。”
李青霞愣住了:“你...你去做这个?”
“怎么,觉得我不够格?”
纪黎宴挑眉,“公社那边说了,这个岗位要的是对知青情况熟悉、跟村民关系融洽、又有一定组织能力的人。”
“我琢磨了一下,三条我全占。”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得很。
李青霞抿着嘴笑了一下。
她认识纪黎宴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么光明正大地自夸。
纪黎云在一旁拍手:
“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能随便去知青点找青霞姐姐了?”
“你本来就能随便去。”
纪黎宴说着往院子里走,“行了,都别杵着了,进来吃饭。”
纪母今天烙了葱花饼。
金黄油亮的饼皮上撒着翠绿的葱花,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动。
纪黎云和李青霞一人捧着一张饼坐在炕沿上吃,纪母坐在旁边时不时往两人手里塞块咸菜疙瘩。
纪黎宴坐在门槛上啃饼,忽然开口:“娘,公社发的知青联络员,是有工资的。”
“每个月给十八块钱,外加两斤细粮票。”
纪母抬起眼:“真的?”
“真的。”
纪母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她知道纪黎宴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去揽活的人,他揽这个差事,多半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照看李青霞。
“那往后你忙起来可别饿着自己。”纪母语气听着平淡,嘴角却是翘着的。
纪黎宴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起身拍了拍手:
“我去趟大队部,跟大伯商量一下下周送青霞去县里的事。”
他出了门,纪黎云凑到李青霞耳边小声说:“青霞姐姐,我哥是不是变了好多?”
李青霞点了点头:“嗯。”
“他以前可懒了。”
纪黎云压低声音,“上回我放假回来,他连自己的衣裳都堆在炕脚不洗,还是我娘看不下去帮他洗的。”
“现在他劈柴挑水干活都干,早上还去牛棚帮赵大爷喂牛。村里人都说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青霞低头咬了一口葱花饼,没接话。
纪黎宴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但她总觉得,这才是纪黎宴本来该有的样子。
以前那个懒散混账的二流子,反倒像是蒙在他身上的一层灰,如今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清朗的轮廓来。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黎云,哥...你哥他以前也这样对人好吗?”
纪黎云歪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以前他连我都懒得管。上回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回来说给他听,他翻了个身说‘别烦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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