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皮真的太脆了,”室友嚼着鹅胸肉,含含糊糊地说。
“你听这个声音。”
他故意咬了一大口,咔嚓声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别炫耀。”
“我不是炫耀,我是让你也听一下。”
男生把纸盒递过去:“你再来一块。”
室友没客气,又扎了一块。
这次是鹅腿肉。
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脂肪已经烤成了半透明的胶质,入口即化,在舌尖上留下一层温润的油光。
“......我觉得我以后吃食堂的腿会有心理阴影。”
“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有。你看这个肉的纹理,每一丝里面都裹着味道。”
纪黎宴把最后一只鹅切好装盒,递给队伍末尾的灰色大衣女性。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纸盒里的烤鹅块。
表皮是均匀的深琥珀色,芝麻和葱花散落在肉块之间,油光在暖黄色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扎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吃吗?”前面的男生回头问她。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想了想,说:“我明天带同事来。”
纪黎宴收拾好操作台,把烤架上的余炭铲进铁桶里。
店里还残留着浓郁的烤鹅香气,混合着果木炭的余烬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分。从第一炉出炉到最后一炉卖完,刚好两个小时。
四十只整鹅全部卖空。
他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进货成本三千五百二十,配料炭火大约花了二百,总收入比之前在路边摆摊又高了一截。
日净利润已经接近之前摆摊时的两倍了。
不过房租也是的开支。
秋天的天黑早些,小吃街的灯火却把柏油路面照得暖融融的。
空气中混杂着各家店铺飘出的气味。
麻辣烫的牛油香、铁板鱿鱼的焦香、烤红薯的蜜甜......
但所有这些味道聚在一起,也比不上蓝色门头下那间小店里渗出来的那一缕气息。
余烬未熄的果木炭还在铁桶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偶尔有一两点火星爆开,腾起一股带着焦糖余韵的烟。
那烟从门缝里钻出来,顺着夜风一路往北飘。
路过麻辣烫摊子时,居然把那锅翻滚的红油气味都压下去三分。
隔壁卖煎饼果子的刘大姐正在做煎饼。
她手里的铲子突然停在半空。
鼻子动了动,偏头往纪黎宴的店门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闻了一整个下午了。
那股烤鹅的香气从四点开始就没断过。
刘大姐放下铲子,走到门口吸了吸鼻子,然后冲纪黎宴喊了一嗓子:
“小纪,你明天还烤不?我闺女从外地回来,我给她带一只。”
纪黎宴正在屋里清点明天要用的腌料,听到这话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
“烤。您要什么口味的?”
“就你下午卖的那种蜜汁的,我闻了一下午了,馋得不行。”
“给您留着。”
刘大姐满意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收摊。
纪黎宴把明天要用的大料、酱料和果木炭一一清点完毕。
合上储物间的门。
他关上店门,穿过小吃街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夜风灌进领口,寒意从脚底升上来,但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的事。
纪黎宴预定了五十只鹅,比今天又多了十只。
新烤架火力稳,但容量有限,一次只能烤八只,一炉四十分钟,满打满算两个半小时才能烤完。
如果客人来得太集中,中间会断档。
他得想个办法把出餐节奏错开,或者提前烤好一部分放在保温箱里。
回到出租屋,他没有马上洗漱,而是坐在桌边翻开笔记本。
桌上摊着一本从旧书店淘来的《烧腊工艺考》。
是张教授推荐给他的。
书页已经泛黄,有些段落被人用钢笔划过线。
旁边还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纪黎宴翻到标记过的那一页,上面讲的是粤式烧鹅的“挂炉”工艺,提到一种叫“皮水”的东西。
用麦芽糖、白醋和玫瑰露酒调制的脆皮水,在烤制前刷在鹅皮上。
能让表皮在高温下形成一层薄而脆的焦糖壳。
色泽红亮,口感酥化。
他合上书,心里有了点想法。
麦芽糖的甜比蜂蜜更内敛,在高温下形成的焦糖层也更薄更均匀。
如果他在现有的腌料基础上,再在烤制前刷一层改良过的脆皮水,会不会让外皮的层次更丰富?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店。
他从储物间里翻出麦芽糖和白醋,又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一瓶玫瑰露酒。
他把麦芽糖隔水加热化开,兑入白醋和玫瑰露酒,比例调了三版,尝到第三版的时候才觉得味道对了。
麦芽糖的甜不张扬,白醋的酸能中和油腻,玫瑰露的香气浮在最表面,若隐若现,像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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