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温干瑶想了想。
“你吃那种很薄的、刚出锅的烤鸭皮,或者你咬一块冰糖葫芦外面的糖壳,但那个糖壳是厚的,咬下去先要用力,然后才碎。”
“这个皮几乎是碰到牙齿就碎了,像一层很薄很薄的霜。”
刘子昂咽了口口水:“你别形容了,我扛不住。”
但温干瑶没有停。
她继续扎了第二块,这次是鹅腿和胸肉交界处的部位,
皮厚一点、肉紧一点、油脂更丰富。
她咬下去的时候,脆皮的响声比刚才更闷更沉,然后是一层胶质的脂肪在舌面上化开的感觉,
那种油脂已经不油腻了。
经过慢烤后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凝脂的状态,入口即化,留下一层温润的油光包裹在舌面上。
“那个肥......”
她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好香。”
后面的人已经在往前挤了。
纪黎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第一炉八只鹅分切装盒用了不到十分钟,他一边切一边留意着烤架上第二炉的进度。
五十只鹅,他计划分七炉烤完。
前六炉每炉八只,最后一炉只放两只,留出余量。
目前第一炉已经清空,第二炉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出炉。
保温箱里提前备好了四只成品,用来填补这二十分钟的空档。
他把保温箱里的烤鹅取出来,按顺序一只一只分切。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着。
拿到鹅的学生散在店门口的小台阶上,有人站着吃,有人坐在长凳上低头认真咀嚼。
深秋傍晚的风带着湿意,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一场雨快要落下来了。
但那几十个人手里的纸盒升腾着的热气,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形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雾。
被风一吹就散了又聚。
一个小个子女生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捧着纸盒,低着头,很专注地对付着盒子里的一块鹅胸肉。
她的吃法很讲究,每一块肉都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两秒。
然后才咬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嚼,边嚼边微微眯着眼睛。
她的室友站在旁边,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了,正在舔手指。
“你吃那么慢干嘛?”
“你吃那么快干嘛?”
小个子女生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得品啊,你看这个肉的纹理......”
她把咬开的那块肉举到室友面前。
“你看这个切面,颜色是粉白的,中间有一圈深色的酱汁痕。”
“这说明味道渗进去了,从外到内有三层不同的颜色。”
“最外面那层深,中间那层浅,最里面那层是肉本身的淡粉色。”
“你嚼的时候,先吃到外层的酱香,然后是中层肉汁的鲜,最后是肉本身的回甘......”
“行了行了,你别分析了。”室友把手缩回去。
“你再分析下去我又想买了。”
“那就买啊。”
“我这个月生活费没了。”
“那就下个月再吃。”
室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纸盒,又看了看室友盒子里还剩下大半的鹅肉,喉咙动了动。
“给我尝一块。”
小个子女生笑着递过去一块腿肉。
室友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
室友咽下去,擦擦嘴角,“我昨天在寝室里算过账,其实我下个月的兼职费提前预支了......”
“那你再买半只呗,后面排队还来得及。”
室友转身就往队伍末尾跑。
队伍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纪黎宴在操作台后面听到了这段对话,他手上正在切第二炉的鹅。
刀刃划过脆皮的声音,在店铺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一种独特的节奏。
第二炉鹅出炉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从天上垂下来。
小吃街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伞。
排队的十几个人也各自从包里掏出雨伞、戴上帽子。
有人干脆把外套蒙在头上,照样站在原地不动。
温干瑶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店门口的雨棚下,抱着双臂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丝落在地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混着店里烤鹅的滋滋声和刀切脆皮的咔嚓声,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老板,”她朝店里喊了一声,“你这雨棚能挡几个人?”
纪黎宴抬头看了看门口那块从门头上方延伸出来的遮雨棚。
不大,但能勉强挡三四个人。
他把操作台旁边备用的两把大伞撑开,递给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谢谢老板!”
骆一安排在队伍中段,他今天没带伞,外套已经湿了一半。
但他毫不在意,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
第三炉鹅上架已经十分钟了。
脆皮水在高温下形成的气泡正密密麻麻地浮在鹅皮表面,像一层细密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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