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套房子,看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房东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被吵醒的沙哑:“喂,哪位?”
“您好,我在租房软件上看到您有套房子在出租,小吃街旁边那栋居民楼六楼的。”
“哦,那套啊,”对面清醒了些,“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小吃街上开了家烤鹅店。”
对面沉默了两秒:“烤鹅?就是那个蓝色门头那家?”
“是。”
“我昨天路过还闻见味儿了,”房东的声音忽然热络起来。
“好家伙,那香味儿从巷子口就能闻到。行,你什么时候来看房?”
“明天上午行吗?”
“行,九点我在这等你。”
挂了电话,纪黎宴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窗外的城中村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隔壁有人正在看电视剧,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还在转着今天店里的事。
五十只鹅全部卖完,收入比之前又高了一截,而且新脆皮配方的反响比预期的还要好。
林知夏明天要来上班,店里总算能多一个人手了。
他想着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纪黎宴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天际线处浮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的声响了。
他起来洗漱完,把昨天剩下的腌料从冰柜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清点了一遍储物间的存货。
麦芽糖还剩大半罐,白醋还有两瓶,玫瑰露酒需要补货了。
他出门去新发地之前,先用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周哥,今天送六十只。”
老周很快回了:“六十只?又加量了?行,给你备着。”
纪黎宴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巷子。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冷得厉害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气息和隔夜垃圾的混合气味。
他裹紧了外套,在巷口的早餐摊上买了个烧饼夹鸡蛋,一边走一边吃。
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在手里烫得他来回倒了几次手。
八点四十五分,他到了那栋居民楼下。
楼是那种老式的六层砖混结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
单元门是铁制的,漆面锈迹斑斑,门锁倒是新换的电子密码锁。
他按了门铃,房东比他到得还早,在楼上用对讲机开了单元门,让他直接上来。
房东姓孙,四十多岁,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纪黎宴先招呼了一声,然后侧身让他进屋。
“你看,两室一厅,六十三平,朝南。前一个租客是个在附近上班的白领,住了两年,刚搬走不久,我找人重新刷了墙,家电家具都留着。”
纪黎宴跟在房东身后,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南面是一整面大窗户,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卧室比客厅小一些但同样明亮,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巷子和更远处那排小吃街的屋顶。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和油烟机都擦得干干净净。
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热水器是新换的。
最重要的是,这栋楼离他的店面走路只需要三分钟。
“月租多少?”
“四千五,押一付三。”
“能签一年吗?”
“能。”
纪黎宴站在客厅窗户前,看着楼下那条熟悉的小巷,从这里能看见小吃街的屋顶和远处清北两校的教学楼尖顶。
视野开阔,空气流通,比城中村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紧挨着隔壁墙壁的出租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租了。”他说。
当天下午他就退了城中村的房间,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和个人用品,两个纸箱装书和杂物,剩下的就是店里那套设备和调料。
城中村的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来收钥匙的时候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也没说,把钱退给他就走了。
纪黎宴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六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新家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客厅的纸箱还没有打开,但厨房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
他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在心里规划着以后可以在这里提前处理一些腌料,反正离店里近,来往方便。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下楼去店里。
下午三点四十分,林知夏已经到了。
她站在蓝色门头下面,背着个帆布包,手里举着一杯水,正仰头看着门头上的招牌。
那是纪黎宴前两天让人新做的,白底蓝字,写着“纪记烤鹅”四个字,字体是手写的,带着几分拙朴的韵味。
“老板,”她看见纪黎宴走过来,把那杯水放下,“我是不是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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