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控中心那台主屏幕还没关，秦茂就被人从操作台前拽走了。林烽蹲在门口刚点上第二根烟，苏瀚文从侧门冲出来，左手夹着一本厚册子，右手拿着两支笔：“林部长，芯片产线评审资料我带来了。您看一眼。”林烽接过册子翻了翻，全是工艺流程卡和检验标准，中间夹着一张晶圆良率趋势图，曲线从年初开始一路上升，最近三个月已经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苏瀚文蹲到林烽旁边，把笔帽拔开又盖上，又拔开，反复了几次：“那评审会定在哪天？”林烽说：“今天。人齐了就开。你去把秦茂叫回来，再把季临川也喊过来。”

半小时后，测控中心旁边那间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桌两边各坐一排，苏瀚文左边，秦茂右边，季临川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本超算技术台账。林烽坐在门口方向的椅子上，椅子矮一截，他坐下后膝盖比桌面还高。

苏瀚文最先翻开册子：“芯片全产业链。从硅片到晶圆到封装，全套工艺流程已定型。十二寸晶圆月产能八百片，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五。光刻、蚀刻、掺杂、金属化，所有工艺参数固化，可以稳定量产。”

秦茂从对面递过来一本册子，蓝色封皮，半指厚：“卫星终端产线。车载台和单兵手持终端，瓦窑堡电子厂两条线满产，月产车载台两百台、单兵终端五百台。元器件国产化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天线、功放、信号处理板全部自产。”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栏说：“只有射频前端的功率放大管还进口，但国内已有替代样片在测，三个月内可以切换。”

季临川最后一个开口，把超算技术台账推到桌子中央：“超算整机。从芯片到机柜到水冷系统，全套国产化。首批二十台已经安装在八个基地，累计无故障运行超过一千小时。”苏瀚文打断他：“算力呢？”季临川说：“峰值算力每秒两千万次浮点运算。已经能满足现有核爆模拟、风洞仿真、气象数据处理需求。扩展槽留了百分之五十余量，后续升级不用换整机。”

林烽让三个人把台账摞在一起，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又翻了几页，在晶圆良率曲线和卫星终端国产化率这两个地方各停了一次。他把三本册子合上后说：“芯片、超算、卫星，三块都能自己产了。那技术台账呢？工艺卡、检验标准、物料清单，这些东西有没有统一整理出来？”

苏瀚文说：“芯片的已经整理完了。分四卷：晶圆、光刻、封装、测试。”秦茂说：“卫星终端的也整完了。分两卷：车载台、手持台。”季临川说：“超算的也整完了。分三卷：硬件、系统、运维。”林烽说：“那就按三个板块分。芯片由苏瀚文牵头，超算由季临川牵头，卫星终端由秦茂牵头。每个板块独立管自己的技术台账和产线运营。”三个人各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苏瀚文先签了评审意见，签完把笔搁在桌面上，笔帽扣上，推回秦茂面前。秦茂签完之后把笔帽咬在嘴里停了两秒才放下，笔身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季临川最后签，签完把三本台账按顺序摞在一起，推到桌子中间：“以前芯片、超算、卫星终端混着管，现在分清楚了。哪块出问题，找哪块的负责人，不用到处扯皮。”

林烽伸手把三本台账按顺序排了一下，又伸手把最上面那本往后推了五厘米，让三本册子的封面对齐。封面上分别印着“芯片”“超算”“卫星终端”的字样，字迹刚刚干透，新油墨在灯光下发出一层微光，笔划间还能看出墨色略深于周边，尚未完全渗入纸面。桌面没有人再说话，他手掌还贴着那本最上层的册子，室温下纸质触感温凉，指尖能感觉到纸面细微的纤维起伏。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测控中心值班员换岗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墙边远去，最后听不见了。林烽最后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三本册子，才把手收回来，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桌面边缘停了一瞬，随后垂落到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