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第二天上午十点才到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

门口堵着两台叉车，叉车之间夹着一张长长的加工单，纸面被油污浸透了一半，字还认得出。程砚蹲在叉车中间，手里拿着扳手，正拧一个机床底座的螺栓，每拧一圈就停下来看加工单上的编号。

王厂长站在车间里面，左手捏着一沓排产表，右手举着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连林烽都听见了：“风洞缩小样机什么时候能交货！”

林烽走进车间绕过叉车，程砚已经拧完螺栓站起来，把扳手别在腰后的工具袋里：“林部长，机床底座的毛坯到了二十台，但加工单上写了二十五台。

差了五台。毛坯车间说料不够，要等三天才能补上。”林烽接过加工单看了一眼：“哪五台最急？”程砚指着单子上的编号：“半导体学院那五台最急，他们等着用机床来加工芯片测试夹具。其他二十台可以先排产，先紧着这五台干。”

王厂长挂了电话走过来，排产表在他手里被捏出了褶：“风洞缩小样机的订单，核物理学院和航空学院各要一台，一共两台。

航空学院那台要求带温控系统，比普通风洞样机多了一个加热段，加工周期要多一周。”林烽说：“两台同时做，加热段用标准件，不单独定做。

吕绍安那边有现成的加热管，直接装上去就行。”王厂长在排产表上划了两笔，把加热段那项备注划掉，改成“标准件，通用”。

程砚已经走到车间最里面那排机床旁边，机床一共有八台，六台正在运转，两台停了。

他蹲到停着的那两台机床前面，打开电控箱的盖子，拿万用表测了一下里面的线路，又合上了盖子：“这两台能修，电机没坏，只是控制板烧了。换块板就能用，不耽误排产。”林烽蹲到他旁边：“修一台要多久？”程砚说：“换板子半小时。

但备用的控制板只有一块，另一台得等三天才能到料。”林烽说：“用那台好的先顶上，坏的等料到了再修。”

王厂长从车间门口搬进来一块半成品毛坯，铝合金的，形状已经铣出了一部分轮廓。他把毛坯放到程砚手边那台停着的机床旁边：“这是第一台风洞样机的本体毛坯。

已经粗铣过了，还剩精铣、钻孔和表面处理。”林烽蹲到毛坯旁边用手摸了一下，表面还有铣刀留下的纹路，粗细均匀，摸起来有轻微的顿挫感。

王厂长说：“这就开工了。”他去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新的精铣刀，拧到机床主轴上，开始调整进给速度。

下午，林烽蹲在车间门口看了看排产进度表。风洞缩小样机的本体毛坯已经开始精铣了，教学专用机床的五台底座已经挪到了加工区，芯片试验设备的零部件清单也整理出来了，一共十八种零件，分批排在后面。林烽从车间里的工具箱抽屉里翻出一块纸板，裁成一小块，在上面写了“院校设备优先”六个字，贴在排产表的最上方。

王厂长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没说话，缩回去了。

天黑之前，程砚从车间里走出来，手套摘了一半，露出沾着机油的掌心：“林部长，那五台教学机床上线了。精铣今晚通宵干，明天上午能进总装。

”林烽站起来，把烟头按在门口的铁皮桶沿上：“总装要多久？”程砚说：“两天一台，五台连装，不换手。加上调试，下周能发货。”他又补了一句：“那两台风洞样机，精铣已经在干了，但钻孔要等一根专用钻头到货。钻头后天到，不耽误。

”林烽说：“那就后天到货之后连夜干。”程砚点了一下头，把摘下来的手套重新套上，转身走回车间里，门被他顺手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