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书尧的皮卡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车后斗里堆着三顶安全帽和一捆图纸,他弯腰拽出最上面那张,一路跑到林烽面前,图纸边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林部长,出事了。太原校区那块地,底下全是石头,挖掘机啃不动,三台机器啃了一天,只挖进去三十公分。”
林烽蹲在西安校区刚平整出来的土堆上,手边放着一把施工锤。他接过图纸看了一眼,那是太原校区的平面图,上面已经用红笔画了五个叉。
“石头层有多厚?”贺书尧说:“勘探队打了三个孔,最浅的两米三,最深的三米一。全是花岗岩,硬度高,钻头打滑。
”林烽把图纸叠好递回去:“调风镐。把瓦窑堡修路剩下的那批风镐全调过去。”贺书尧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风镐够不够?那批好像只有二十台。
”林烽说:“够。二十台风镐同时打,一周之内能打完。打不完再加人。”
江亦诚从西安校区的工地走过来,安全帽没系下巴带,走一步帽子歪一下。他手里攥着一把卷尺,金属尺条垂到地面,沾了一截黄泥
。“林部长,西安这边进度还行。一号教学楼的地基槽已经挖完了,今天下午开始绑钢筋。宿舍楼那边慢点,地下管线跟设计图对不上,要改三处走向。”林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改。
改完了再干,别等浇完混凝土再刨。”江亦诚把卷尺收回去,在裤腿上擦了擦金属尺条上的黄泥:“改完要耽误两天工期。但不会影响整体进度。我晚上加班盯着。”
中午林烽到了洛阳校区。工地的围墙刚砌了一半,砖墙不到一人高,能看见里面四五台挖掘机正在同时挖地基槽。
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工头站在基坑边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喊:“东边那台往左偏了二十公分!重新拉线!”林烽走到基坑边上蹲下来往下看。
槽底已经挖到一米五深,下面是一层褐色的黏土层,土质还行,不渗水,硬度也够。工头认出了林烽,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地下水位比勘探报告高了半米。
得在槽底加一道排水沟,不然下大雨会泡软地基。”林烽说:“加。排水沟宽度和深度写进变更单,我签字。”工头掏出一个卷了角的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把本子递过来。
林烽签完,把本子还回去:“明天我去上海校区,你这边有急事直接打温景珩的电话,不用等我。”
第三天下午,林烽到了上海校区。工地已经围了铁皮围挡,围挡上挂着“精密制造学院”的横幅,红底白字,刚挂上去的,绳子还没拉紧,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苏瀚文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恒温管线的设计图,图纸被翻得卷了边。“林部长,恒温管线的走向和建筑设计图对不上。按照设计图走线,有一根主管要穿过承重墙,墙上要开一个直径二十公分的洞。
结构工程师说这个洞不能开。”林烽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笔:“绕墙走。从外墙外侧走明管,加保温层包住,不进墙里。”苏瀚文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图:“明管的话要加一段支架固定在地上。我让他们改。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说完把手机放回兜里:“结构那边同意。下午就改图。”
傍晚贺书尧打来电话:“风镐到了,二十台全上了。石头层已经打下去半米,速度起来了。按这个速度,三天能打完。
”林烽说:“打完石头之后呢?”贺书尧说:“打完石头下面是砂层,好挖。挖掘机直接上。”林烽:“那就打完石头换挖掘机。”
夜里九点,林烽的车停在鞍钢附近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前面。
明天要去沈阳校区看现场,但今晚得先确认一批建材的到货时间。他推开车门,工棚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杂,但能听出在清点钢板。
贺书尧的皮卡停在工棚另一侧,后斗上的图纸已经被卷起来用塑料布包好了。工棚里的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线,亮线的边缘正慢慢地往墙根处缩,灯丝开始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