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队伍派出去第三天,仓储统计员老马第一个回来了。他蹲在瓦窑堡办公楼走廊里,面前摊着三个账本,账本被雨淋过,纸页发皱,有些页角粘在一起,他用手掰开的时候撕破了一小块。
“太原厂区,烧了三台机床,全部报废。一台精密磨床,一台数控铣床,一台卧式车床。车床最老,用了八年,还能修,但主轴已经变形了。”老马翻到账本第二页,“图纸柜烧了四个,里面存的是去年一整年的工艺记录和修改图纸。火是凌晨烧的,消防赶到的时候已经烧透了,纸灰都不剩。”
设备检修总工程师蹲在账本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笔,在纸上列了一排型号:“三台机床,总价值按现价算,大约十二万。但精铣的那台是进口的,主轴已经停产了,要换只能自己车一根。”
林烽蹲在他们对面:“图纸柜里的内容有没有备份?”老马说:“温景珩那边有复印件,但原件没了。原件上的手写批注和修改痕迹没来得及复印。”林烽:“把温景珩那边的复印件调一套出来,找参与过这批图纸的人重新补批注,补不出来的标注‘待核实’。”
第二天下午,洛阳基地的统计员到了。他没带账本,带了一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被烧毁的实验室仪器的残余零件。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堆扭曲的金属和碎玻璃。
“通风管道被割断的位置在实验室后墙外,割了三十公分长的一截。切口平整,用的工具应该是液压剪。管道被割断之后,实验室的排气系统全废了,有毒气体排不出去。”统计员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这是通风控制柜的电路板,被酸性气体腐蚀了。整块报废,换新的要五千块。”
林烽看了一眼那块电路板:“控制柜的备件有没有?”统计员说:“备件库里有一块同型号的,已经换上去了。但通风管道的修复要重新钎焊,焊工要五天才能到位。”林烽:“从瓦窑堡焊工班抽一个人过去,明天就到。”
上海芯片厂的清点报告是传真过来的。纸面上有几处折痕,墨迹被水洇开了一小块。负责清点的人在电话里说:“恒温车间外墙被酸液泼了,腐蚀面积大约三平米。墙皮剥落之后,外面的热气直接渗进去了,车间温度从二十度升到了二十八度,停机了六个小时。空气净化系统吸进了酸雾,两组高效过滤器报废了。”
林烽把传真纸放在桌上看了看:“过滤器换新的。外墙修复要先把腐蚀层铲掉,再刷防酸涂料。涂料从沈阳的化工厂调,他们那有特种防酸漆。”
第四天,核基地仓库的值班员把断绳之外的另一件东西送到了瓦窑堡。一个蓝色的塑料打火机,外壳有半截裂纹,压电陶瓷片露在外面。
“在地上捡的。翻墙的人逃跑的时候掉的。打火机是洋货,上面刻的字母是外文,看不全。”值班员把打火机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口用密封条封着。
办案专员蹲在打火机前面,戴着一副白手套,用手套边缘轻轻翻了一下外壳:“这种打火机沿海地区的走私货。内陆不好买。这说明这伙人的来源方向有线索了,可以先从沿海码头和黑市渠道查起。”他取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轮廓,把打火机的侧面字母拓了下来,夹进一本笔记里。
所有损失数据汇总完毕之后,老马把三个账本摞在一起,重新算了三遍。最终数字写在一张白纸上:设备损失约十八万,图纸损失二十三册,电路板报废两块、高效过滤器报废两组、通风管道修复需焊接五处、实验室停工累计四十八小时。
林烽看了那张纸,把纸递给老马:“按这个数字,分两类:可恢复的排修复计划,不可恢复的排报废更新清单。修复优先,更新押后。图纸补批注的工作排给温景珩,让他本周内把参与过的人召集起来,分批次补完。”老马把纸接过去,夹回账本里。办案专员收起笔记,打火机还留在桌上,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带走,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