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算机房的灯一直亮着。沈砚秋站在第一台机柜前面,手里拿着套筒扳手,拧下第一颗固定螺栓。螺栓落进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先拆运算模块。每台机柜四颗底座螺栓,全部松开之后,用液压车推出机房,装平板车。”沈砚秋说话的时候没停手,第二颗螺栓已经松了一半。陆哲远蹲在液压车旁边,把海绵垫重新铺了一层,边角对齐,然后用绑带在机柜两侧各绕了一圈,穿过液压车底部的卡槽固定住。机柜被绑稳之后,他用一根撬棍卡进柜底边缘,微微抬了一下,确认绑带已经吃上力。
第一台机柜推出机房的时候,通道拐角处与墙面之间的空隙比机柜宽度多了十公分,沈砚秋扶着机柜侧面慢慢调直方向,让机柜从通道中间通过,不擦到两边。上了平板车后他又绕到车尾拉了一下绑带的挂钩,确认牢固之后才去机房装第二台。
风洞测控仪器的拆解在下午。仪器柜背后的线缆比超算机柜多两倍,每根线头上都贴了编号标签。沈砚秋蹲在柜子后面,每拔一根线就把标签对应的编号抄在一个小本子上。陆哲远蹲在他旁边,把他拔下的线束用细绳分段扎起来,扎一段挂一个手写标签。
最后一根线拔完之后,沈砚秋往本子上看了一眼,在末尾补了一句:“共四十七条信号线,已全部标记分类。”然后他站起来,把仪器柜从底座上松开,把它推上第二辆平板车,用绑带缠了三圈。
铀分离机组的拆解用了最长时间。机组固定在水泥底座上,底座和地面之间垫了六块减震橡胶垫,每块垫片上面连着一根固定螺栓。工人们先把机组侧面的冷却水管和信号线全部拆开,接着用千斤顶把机组抬高两公分,把十二颗固定螺栓逐一松开。沈砚秋蹲在机组侧面,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盒,每拆下一颗螺栓就放进盒子里,直到盒子装满了才倒进旁边的备件箱。
吊车把机组吊离底座的时候,四个吊点的绳索同时吃上力,机组离开底座后悬停了几秒钟,有人蹲在下方辅助稳定机身,确认没有晃动之后才移向重型拖车。拖车平台上铺了两层厚海绵,吊车平稳放落,工人们把绑带从四个方向固定好,又用帆布把整台机组盖住,四周扎紧。
车队下午四点从瓦窑堡出发。四辆车,超算模块两辆平板车居中,风洞仪器一辆跟在后面,铀分离机组一辆重型拖车押尾。前面一辆武装吉普开道,后面一辆卡车押尾,两车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车速不快,跟车距离拉得不算太紧,能看见彼此的尾灯。
天黑之前车队到了地下防护厂房。厂房入口在地面以下,门洞宽三米五,重型拖车的车头进去之后,车身还有两侧各十几公分的余量,倒车入库的时候两侧各有一个人站在外面盯着,用手势指挥方向。超算模块搬进厂房左侧的隔离室,按照底座螺栓孔位逐一落位。风洞仪器搬进厂房右侧的隔间,隔间入口装了推拉门,门框四周贴了密封条。铀分离机组最后吊装到位,六名工人同时扶住机组四面,平稳落在钢制基座上,锁紧螺栓。
沈砚秋蹲在厂房中间,拿着拆解记录表,把每台设备的位置核对了一遍。陆哲远把所有工具收进工具箱,按大小排序,扣上卡扣,把箱子放到墙角。灯还亮着,还蹲在地上,把拆解记录表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确认记录表上最后一栏的签收时间已经填完,才把记录表放在靠墙的台面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烽站在厂房门口,侧过身让沈砚秋过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厂房的灯从门里照出来,把门口的石子路照出一道不规则的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