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名总工蹲在瓦窑堡办公楼一楼会议室的桌子周围，每人面前摊着一份缺口清单。清单是用复写纸垫着写的，一式三份，每份左上角都标了板块代号——核、空、甲、天、芯、科。邹明远蹲在桌子一头，双手摊开一张资源总表，表上用铅笔画了三条斜线，线头指向表格边缘的一列库存数量。

“先清点现有库存。各板块把缺的东西列出来，数量标清楚。”邹明远把一张空白表格从桌面上推过去，表格上没有写抬头，只画了几列空栏。

卫振邦最先开口：“装甲这边缺三种料。耐冲击合金板，差十五吨。高强度螺栓，缺两千套。还有一台热处理炉，产能不够，每天只能处理八个批次。”

秦茂蹲在桌子侧面，翻了翻导弹板块那张表：“导弹这边的缺口集中在陀螺仪组件上。轴承钢缺半吨，铝合金筒体缺两吨。都是精密件，供货周期长。”

凌长风蹲在靠窗的位置：“航空这边缺高温合金叶片铸造用的母合金料。不是缺料本身，是供货周期长。下一批料要三个月后才到，中间有空档期。”

许知珩蹲在凌长风旁边：“风洞那边倒是不缺材料，但缺人手。测压管标定本来排了两个人，前阵子调走了一个，剩下一个人干不完。”

邹明远把各板块报上来的缺口逐条写在总表上，每写一条就念一遍，确认数据准确。总表很快填满了大半张，空白处越来越少。蹲在秦茂旁边的王厂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总表上的条目，然后把目光转向旁边那张标注材料产地的分布图：“缺的东西集中在四类：特种合金板、高温母合金、高纯气体原料、精密轴承钢。这四类材料的产地，分布在四个地方。高纯气体产地在东北、特种合金板在鞍钢、高温母合金在瓦窑堡、精密轴承钢在洛阳。现在的问题不是没货，是货没送到该送的地方。沈阳那个分厂有一批高纯气体库存放着没用，航空那边急用；洛阳那边有一批轴承钢，直升机项目暂时不用，装甲那边缺货。”

邹明远翻出一张库存单，核对了几个数字：“沈阳的库存液氩够用半年，液氮也够，不算宽裕但短期内不用操心。航空那边下周就要用一批高温母合金，瓦窑堡现在的库存能先匀出一部分，正好顶过青黄不接的时间差。洛阳那批轴承钢可以重新分配调度，不缺货，只是放错了地方。”

温景珩蹲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捏着一张人员排班表：“那调人从哪调？风洞那边缺人手，精密加工那边也缺熟练技工。”秦茂说：“导弹这边有两个技工，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的陀螺仪装配任务，短期没有新的装配计划，可以先调过去顶一顶，先把风洞的任务接上。需要他们过去的时候再撤回来。”

孙雪插了一句：“芯片厂的杂质检测也要人。原来两个人，现在一个调去了材料库，剩下的那个忙不过来。如果材料库那边检测量不大，可以先让调过去的人兼顾两边的活。”

林烽蹲在门口听了一阵，把手上的纸放回桌上：“先把缺口分三类。材料缺的调库存，设备缺的协调产能，人员缺的临时借调。按这个顺序排优先级。三条路走不通的，再单独报上来。”

秦茂从蹲位站起来，又蹲回原位，把桌上那份排产表翻了一页：“导弹这边如果下周能拿到调拨的铝合金管材，下一批部装可以提前三天开始。测试台的准备也能提前两天。”

邹明远拿起红笔在总表上改动了几条：“装甲缺口那边的热处理炉，维修班下周能空出来一台。时间刚好够把炉膛重新砌一下，换上新的保温层。”

温景珩把人员调整方案抄了两份，一份留底，一份交给秦茂：“人先调，物料按计划走。排产表同步更新之后，就不单独等人了。”

林烽把桌上的总表折起来，折成四折，捏在手里：“那炉子修完之后试一炉，试完了再排产。”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摊开的排产表，表上有一条加粗的斜线，串起几个标注了紧急标记的条目，那根加粗线的终点落在月底，日期后面写着一个手写的“验收”。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口堵着一辆装满钢板的平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