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刚侧身绕过那辆平板车,苏瀚文就从办公楼里追了出来。他左手夹着一沓厚资料,右手攥着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说话有点含混:“林部长,民用转化的清单我列了一份,你先看一眼。有几项技术,军工那边已经成熟了,放那儿也是放那儿,不如拿出来试试。”
林烽蹲到办公楼侧面的台阶上,接过那沓资料翻了翻。清单列了十几项,分了三列——技术名称、现有成熟度、民用方向。每项技术后面都写着苏瀚文用铅笔批注的转化难度和所需设备投入。苗源跟在他后面出来,蹲在台阶下,手里端着半杯凉茶,茶汤已经见底了,杯底沉着几片碎茶叶。
“客机这一块,航空那边的机身结构设计、风洞数据、铝合金焊接工艺,都能直接用。”苏瀚文指了一下清单上靠前的那几项,“客机不追求超音速,现有的技术和材料完全够用。改动不大,主要是把机身加宽、增加舷窗数量,换一套客舱内饰和座椅布局。发动机直接用涡扇-8的核心机,推力降一点,油耗反而更低。”
苗源把茶杯放下,蹲到清单旁边:“民用计算机呢?超算那边用的自研芯片,运算能力肯定够用,但民用不需要那么高的算力,也不需要水冷系统。把超算的十六位处理器精简一下,做一个阉割版,做办公用的台式机,完全可行。”
苗源又说了一句:“通信设备也可以转。卫星通信的终端技术成熟,民用市场上缺的是覆盖广、抗干扰的远距离通讯设备。现有的产品太贵,民用买不起。军工那边批量产下来,成本低。”
林烽把清单从头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页:“那规划一下,三条转化路线并行,客机单独拉一支队伍,计算机单独拉一支,通信设备单独拉一支。先算一下经济账,大致估算一下市场空间。”
苏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展开铺在台阶上:“客机,按每年造二十架算,单价按市场价折算,产值能到两千万以上。民用计算机,按每年产一万台算,产值能到三百万。通信设备,按每年产两千台算,产值能到两百万。三样加起来,每年至少有两千五百万的产值。”
苗源蹲在旁边听完了,拿手指点了一下客机那一行的数字:“每年二十架客机,产线得从航空那边单独分出来。现有的总装线在西安,全是手工铆接,一架飞机要好几个月才能造完。二十架的产量需要新建一条流水线。前期投入大,周期长。前期投入大,主要是工装和专用夹具,还有一批新的装配工装。”
林烽蹲在台阶上没说话,苏瀚文拿笔在清单最底下写了一行字,写完用笔尖点了一下那一行字:“初期先不做整机,客机先从机载设备供应做起。航空那边的航电系统,拆掉军用加密模块,改成民用导航和通信,就是一套现成的机载电子设备。整机等市场成熟了再说。”
苗源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计算机那行的数字:“民用计算机可以不做整机,只做核心板卡和芯片。整机组装利润薄,核心部件利润厚,还可以走外销的渠道。门槛也不高,有几条贴片产线就能跑起来。”
林烽听完之后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三条路线,先做通信设备和计算机核心板卡。客机先做机载设备供应,整机立项观察三年,等市场验证再上。产线怎么安排?”
苏瀚文说:“通信设备可以直接用瓦窑堡电子厂的现有产线,产能有富余。计算机核心板卡用芯片厂的那条旧封装线,设备是现成的,重新调一调就能用。客机机载设备另设一条新产线,人员从航电部门抽调,设备从备件库调配。三块独立核算,赚了钱反哺军工研发。”
苗源蹲在台阶下面,把那几个数字加起来又算了一遍:“每年两千五百万的产值,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算,一年能反哺七百五十万到军工研发。这笔钱不多,但足够支持一到两个中试项目。”
林烽站起来,把清单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产线启动要多久?”
苏瀚文说:“通信这条线最快,下周就能试产。计算机核心板卡那条线,一个月内能调完设备。客机机载设备那条线要两个月,主要是等配套的接头和线缆到货。”
林烽把清单收起来放进衣兜里,台阶下面的地面上散着几颗小石子,苗源蹲下来把最大那颗捡起来,搁在台阶边缘没再动。苏瀚文站起来,手里的清单在空中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还压着另一张纸,纸上画着几条产线布局示意线,线条粗细不一,箭头末端标着方向。那张纸还没完全抽出来,只看得到上半部分被清单压着,下半部分露出在台阶边缘外悬着,风一起,纸角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