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还没从台阶上站起来，江亦诚就踩着他脚边那块松动的水泥板走了过来。水泥板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住脚步，手里攥着一卷地图，地图一头拖在地上，沾了些细碎的土粒。

“林部长，储备库选址的初稿我拿过来了。按板块分了六类，核材料、弹药、特种合金、芯片、精密设备、成品装备。每类选址要求不一样。弹药库要远离居民区和厂区，核材料库要具备相应的屏蔽和隔离条件，芯片和精密设备需要恒温环境。合金和成品装备放在中间地带，防潮防锈就行。”江亦诚把地图铺在台阶上，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圆圈，每个圈旁边都标注了简要文字。有的圆圈在地图边缘被折痕压出一道浅印，展开后正好贴着一条河流标记的末端。

林烽蹲到地图旁边，从右往左扫了一圈：“先说核材料。放哪里？”江亦诚指了一下地图西北角的一个红圈：“这里，戈壁滩深处，离最近的村镇一百二十公里，周边没有工业设施。地下库房，挖深十五米，上下各一米钢筋混凝土层，铅板内衬，配独立通风和除湿系统。”仓储工程负责人蹲在台阶下面补充了一句：“恒温和防辐射要求最高。地下十五米，温度常年稳定，外部冲击波影响也最小。但工程量最大，出渣量也最大，至少两万方土石要往外运，前期光处理这个出渣量就得占去三分之一的施工时间。”

林烽指着地图上另一个红圈，那个圈画在西南方向，旁边标注了三行字：“弹药库。放哪里？”江亦诚说：“弹药库放这里。远离主要交通干线，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天然屏障。外围设两道铁丝网，内部按不同敏感度分仓存储。”安保技术研究员蹲在旁边插了一句：“弹药库的安防标准要比其他库房高一级。按现有设计方案，除了外围两道铁丝网，还要在两道铁丝网之间增设一条震动感应带和一组被动红外探测器。震动感应带沿环形布置，被动红外探测器布置在出入口和通道两侧，探测距离至少覆盖整个警戒区。”

林烽从地图上抬起头，在地图边缘看了一圈：“特种合金和芯片呢？”江亦诚说：“特种合金放中原地区，铁路公路都方便。芯片库放上海附近，依托现有半导体产业园，恒温恒湿设施可以直接用园区配套，不用单独建。成品装备库放西安和洛阳两个点，靠近总装厂，减少运输环节，也降低转运风险。”

“那这几个库房，什么时候能开工？”林烽蹲在台阶上，手指沿着地图边缘的余白划了一下，没有落到具体位置，只是停在那片空白区域的上方。江亦诚说：“地基开挖的话，核材料库最先动，出渣量大，工期最长。弹药库和合金库同步开工，土石方量小，进度会比核材料库快。芯片库和成品库工期最短，配套条件好，设备可以直接安装。但弹药库涉及雷管和推进剂的长期储存，还有部分含能材料对温度波动的耐受范围有限，需要单独建一个温度恒定区，施工比合金库复杂。”

江亦诚翻到地图背面，那边用铅笔画了几个矩形：“施工队伍我已经排好了。核材料库一支队伍，弹药库和合金库共用一支，芯片库和成品库各配一支。按这个排法，弹药库和合金库四个月能完工，核材料库要六个月，芯片库和成品库三个月。第一批库房明年年初能投入使用。”

“先把芯片库和成品库建起来。这两个快，先投入使用，缓解现库存压力。合金库和弹药库同步施工，不压进度。核材料库按原定工期推进，确保质量和安全标准到位。”林烽说完，站起来往办公楼方向走，走了一步又停下：“库房的安防系统统一设计，统一安装。不要各库各搞一套，最后连不上。”

江亦诚把地图卷起来，边卷边对齐纸边，捏了一下卷好的地图筒：“安防系统这一块，我让安保技术研究员出一个统一的方案，包括监控、门禁、报警和应急预案。各库按方案复制安装，维护保养统一管理，不单独设班。”

江亦诚把地图卷紧，在台阶上磕了一下，使底端齐平，然后站起来朝办公楼方向走去。安保技术研究员蹲在原地，把刚才记的几条要点重新抄在一张干净的纸上，核对了一遍有无遗漏。

林烽走到办公楼门口，推门的动作停了一下。门开了半扇，办公室里灯亮着，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图纸边角被压平，但风还是从门缝里钻进去把最上面那张吹起了一角又落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