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功勋科研、技工终身优待政策细则修订完善(1 / 1)

林烽推门进屋,办公桌旁边已经蹲了一个人。六十五岁上下,手背上有几道旧烫疤,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全白了。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蹲在那儿没出声,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关节处的皮肤颜色比手背深了一截。

何强洗抬起头,看了林烽一眼,说了一句:“老周昨晚走了。心脏病,没救回来。”

林烽站了两秒,把门关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点多,厂里医务室的人先到,后来送卫生队,半路就不行了。”何强洗顿了一下,“他走之前念叨了一句话,说早知道多领几年补助,能把孙女那台缝纫机换了。”

何强洗没有站起来,把攥着的烟盒搁在椅子边上:“老周在厂里干了二十五年,从修械工干到重炮厂长,手底下出来的人现在都在各分厂管着事。他走之后,他老伴拿到的抚恤金额是固定的,按月领到规定年限为止。以前也没人细算过这些东西够不够用。老周走了才有人看了一眼睛,光是租房的钱就占了将近一半。”

老周走后的第三天,行政统筹专员老马蹲在办公楼走廊里,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旧了的优待政策试行稿。试行稿上有几条被铅笔圈出来了,旁边还写着简单的批注。老马翻开试行稿第一页,把“长期服务一线满十五年,享有住房优先分配权”指给林烽看:“这条,当初定稿的时候写得太笼统了。什么算优先?优先排前面算优先,还是单独划一批房源算优先?两个执行标准不一样,落到具体人头上差别就很大。”

林烽说:“那就分开写。一线满十五年,单独划一批房源,不跟其他人混排。满二十年的,面积提高一级。”

老马拿铅笔在试行稿空白处补了一句:“住房:满十五年的,单独划房源;满二十年,面积提高一档。”他在括号里写了“具体面积标准待定”。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房间,把试行稿翻到医疗那一页:“医疗补助这条,写的是‘重大疾病优先救治’。但各厂医务室的设备条件不一样,有的能做基础检查,有的只能开药转诊。真正需要长期治疗的工人,最后都得去大医院,费用缺口很大。”林烽说:“把医疗补助改成实报实销。凭医院发票直接报,不限报销比例。转诊的路费、陪护费另算。”

当天下午,何强洗蹲在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门口,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优待政策初稿看了一会儿。他手指停在了“生活保障”那一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每月固定生活补贴,随工龄每五年上调一次。”刘小斌蹲在何强洗旁边,翻到试行稿最后一页:“满三十年的,医疗、住房、补贴三项都享受最高档。这条要是能落实,后面的人就愿意留下来。”何强洗把试行稿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住房那一条,新写的字紧挨着旧条款,纸面上还有铅笔改写的痕迹,擦了几次,又写了几次,中间还有一小块蹭花的墨迹。

其他各基地的反馈当天夜里陆续发到了行政统筹办公室。太原厂区的工人代表提了一条:“技能传承费。老师傅带徒弟,徒弟出师后独立顶岗的前两年,师傅应该拿一份带教补贴。”何强洗看到那条之后,拿笔在试行稿后面加了一行:“带教补贴:徒弟独立顶岗后十二个月内,师傅每月领取固定补助,发满一年。”

上海芯片厂的回复里提了一条不一样的:“家属安置。科研人员配偶调动工作、子女入学,应该有优先协调通道。这条以前写的是‘酌情考虑’,但落实起来标准各不相同。”林烽看到这个反馈之后,让老马在那一条旁边加了几个字:“配偶调动,单位协调岗位,子女入学就近安排”。

第二天上午,何强洗蹲在瓦窑堡办公楼走廊里,在试行稿最后一页签了字,又空了一行,让林烽也签。林烽蹲到他旁边,签字的时候笔迹不连贯,中间断了一次,断笔处留下一个小白点,何强洗没有催他,等他写完才把试行稿合上。

林烽把笔帽扣好,把笔搁在窗台上:“老周走了之后,优待政策的年限也重新算了。按工龄算,按贡献算,不按职务算。一线技工满二十五年,享受的待遇标准由上级统一核定,不用再逐级审批。其他细则按修订后的标准统一执行,不额外加条件,也不单独调门槛。老周那份抚恤,按新标准补了差额,补到他走的那天为止。”

何强洗没抬头,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试行稿的封面:“老周的抚恤按新标准补了,他老伴的住房也落了单,不用跟别人合排,单独走了一批房源。以后类似的情况,不再重复审批,按试稿的统一标准执行。”

走廊里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经过,金属零件互相碰了一下,声音在墙面上弹了一下,又渐渐远去了。何强洗把试行稿折好放进工装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拽着窗台边缘站稳,松开窗台之后,窗台面上留下了一小块手印,边缘已经模糊了,轮廓勉强还能看出指尖的形状。林烽蹲在原地没动,烟还没点上,手里捏着那包烟,正把烟盒纸边折出一条直边。地面上有一道被推车轮子碾出来的细痕,痕迹从走廊中间延伸到门口,中途拐了一下,偏向墙根方向,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