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基金申报通道刚关,王厂长就把门堵了。他手里攥着一份手写的技工等级表,纸面上画着竖线隔开的几栏,越往右字越密。
“林部长,技工晋升必须标准化了。现在各厂区自己评自己的,有的看工龄,有的看活儿,标准五花八门。工人私底下传——‘干得好不如熬得久,熬得久不如跟对人’,这话对士气没好处。”王厂长蹲在台阶上,把等级表铺平,“我列了个初稿,分五级。学徒、初级、中级、高级、特级。每级设考核标准,考过了就升,考不过就留级。”
技能考评专员老韩蹲在台阶下,把王厂长那份等级表翻到第二页:“考评标准我细化了一下。初级考基本操作——识图、量具使用、简单零件加工。中级考复杂零件加工、设备调试。高级考工艺改进、质量控制。特级考技术攻关、带徒传承。理论占比低,实操占比高,不搞闭卷考试。”
林烽蹲在门口,把等级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特级技工的待遇怎么定?”
老韩说:“特级技工享受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同等薪资待遇,住房单独划拨,医疗全额报销。带出高级技工的,额外发放带徒津贴。同时设立技能津贴制度,特级技工不论是否担任管理职务,均享受同等技能津贴待遇,不与行政级别挂钩。”
王厂长蹲回台阶上:“那第一批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老韩说:“下个月。各厂区先摸底,符合条件的人自愿报名,不设名额限制,也不搞层层推荐。能考上就升,考不上继续练。”
王厂长听完之后说:“那实际考核内容也要跟上,不能光凭人情和印象打分。考核现场也开放观摩,允许其他车间的技工在指定区域观看,不设旁听限制。”林烽蹲在门口说:“按这个方案推进。”
技能大赛在瓦窑堡大车间举行。车间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摆了五台车床、三台铣床、两台磨床。参赛技工蹲在自己的工位前面,面前放着一块毛坯料和一张图纸。观赛区的技工代表蹲在划定线后,线是用粉笔临时画的,宽约一米,沿着车间立柱内侧延伸,转弯处也没有断开。何强洗蹲在观赛区最前排,膝盖上搁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卡在杯口边缘。
第一项考核是车削台阶轴。毛坯料直径六十毫米,长度两百毫米,图纸上标注了台阶尺寸和公差,表面粗糙度也有明确要求。参赛技工分别站在各自的工位前,有的已经在调整刀具高度,有的在测量毛坯料的实际尺寸,还有的在试切第一刀,然后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首刀尺寸,确认无误后继续进刀,推入下一层深度。何强洗蹲在观赛区,没有出声,看着刀尖切入毛坯时形成的连续铁屑,颜色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卷曲均匀,没有断裂。
第二项考核是铣削定位槽。参赛技工需要在工件侧面铣出一个精度较高的定位槽。有人选择了分度头定位,有人用百分表校正工件位置。一个年轻技工没有用分度头,而是用两块V形铁夹持工件,靠边定位,铣完槽后用塞尺测了一下槽宽,间隙均匀。家泉次郎蹲在观赛区侧面,他看了几分钟,没有对那个技工的操作表态,只是换了一下脚的位置,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膝盖朝前挪了半寸。
第三项考核是磨削精密轴颈。工件是热处理后的轴类零件,表面硬度较高,磨削时容易烧伤,表面颜色也会出现变化。参赛技工调整磨削参数后开始进刀,有人走刀速度偏慢,有人进给量偏大,有人中途停下来调整砂轮修整频率。王厂长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秒表。家泉次郎往观赛区前排挪了一步,目光落在一个年轻技工的手上——那人握着手轮调整进给量的动作连续,手轮每转一圈的幅度都差不多。
考核结束后,老韩带着考评组当场评分。台阶轴的尺寸精度、定位槽的形位公差、磨削轴颈的表面粗糙度,按图纸要求逐项对照检查。成绩统计出来后,老韩把结果汇总在一张纸上,在评定栏对应的位置盖了专用印章。
获得特级技工资格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个年轻技工。何强洗蹲在观赛区前排,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枚技能奖章。他走到那年轻技工面前,把信封递过去:“你的。”年轻技工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没有拿出来,把信封口折好放进工装上衣口袋。“第二项考核,我的定位槽铣偏了一点。”何强洗说:“偏了,但能用。能用的活儿才算数。”
车间门口的评优榜上,五级技能等级对应的名单已经排好了,五个等级依次列出,晋级条件和对应待遇也作了简要标注。最右侧一列留了一栏空白,写着“下次考核时间待定”。名单旁边贴着一张考核报名表,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排着队登记,纸面被笔尖蹭得有些发毛了。王厂长蹲在门口,把那个年轻技工的成绩单和技能等级认定表收在一起,看了一眼表格下方的审批签名栏,已经在考核当天签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