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然起来的声音其实比想象中更……

但其怪异和恐怖还是让身为小恶魔的奇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可那黑影还在继续往桥洞更深处瑟缩着。

它根本没有看杰米，也没有看奇娜。那双藏在黑发后面的眼睛其实一直没能真正聚焦；这令它看上去似乎只是被迟来的碰触吓到，于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试图把自己往黑暗里藏起来。

不明生物的尾巴还在毒河里抽搐着，这导致更多被腐蚀出来的黑红色液体从伤口里渗透进去。

刚刚那颗小石子似乎并没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却恰好把对方从某种已然麻木的死寂里吓醒。

……可这不明生物瑟缩得动作实在是慢而笨拙。

可能是因为她太大太重了，尾巴又被卡住，身上的长发和污泥几乎把她裹成了一个僵硬的壳。

她看上去正在做徒劳的努力，这令她看上去像一只被打怕了的野兽；虽然不知道是谁靠近了自己、也不知道该逃去哪里，但它显然知道越黑的地方越安全，越没有声音的地方越不容易受伤……

……

让人觉得有点可怜，或是让人有种半夜睡醒后想给自己来一巴掌的冲动。

刚刚扔石子的肇事莫杰米稍微有点僵住了。

“呃……”

他张了张嘴，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奇娜慢慢转头看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小，但是却又比想象中更认真。

“你看。”

“……”

但杰米其实不敢看它。

“感觉这个大家伙害怕了，这不是错觉吧？”

“……”

听到奇娜这么说，杰米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又抬头看了看那团正往桥洞更深处缩的黑色庞然大物，小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明显的小慌乱。

“……我又没用力来的……”

“可是它看上去很害怕哎……”

“那我又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现在知道了吧？”

“……”

杰米被噎住。

两个小恶魔就这么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在沉默了十几秒后，奇娜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杰米在旁边见状，立刻伸手拉住她，瞪大了眼睛：

“……你要干嘛？”

奇娜没回头，只是小声说：

“我不碰它，我就看看……”

杰米皱着脸，撇撇嘴。

“要看就站在原地看着，过去干嘛？”

“我想站近一点！”

“站近一点也可能会死哦。”

“那你刚才还拿石子扔人家呢！”

于是杰米又被噎住了。他感觉这两者没啥关系，但好像又有关系，于是只得闭嘴。

而奇娜抱着桶，非常坚定地瞪他，颇有“我想干嘛就干嘛你别管我你这个霸凌大王”的无声控诉意味。

“……你别再欺负它了。”

“？这不对吧，我什么时候欺负……欺负她了？”

再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杰米的声音小下去很多。

“我就是想看看它会不会动……看你这幅态度，好像我十恶不赦了一样……”

“它这不是会动嘛！”奇娜立刻反驳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眼前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

奇娜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他两句。

在自己妹妹的死亡注视下，杰米没有再继续嘴硬或找一堆歪理给自己开脱，只有点蔫地站在那里，尾巴垂着，铁棍也不再举得那么高了。

于是奇娜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那团黑色影子。

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桥洞更深的阴影里了。

从他们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大团不规则的黑，和那条仍旧有一截泡在毒河里的巨大尾巴。

奇娜在旁边像是想到什么，低声突然问了一嘴：

“说起来你昨天就看到她在这里了吧？这样下去她会不会死啊？”

杰米立刻想说，这么大一坨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可他看着那些烂开的鳞片，看着尾巴泡在酸液里还在冒烟，看着那团黑发底下偶尔露出来的苍白皮肤和裂开的伤口，一时半会儿好像也没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能……不会？”

他说。

但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奇娜低头看着怀里的桶。

那条三头盲鱼在桶里轻轻扑腾了一下，水声很小。

她声音闷闷的。

“但是妈妈确实说过，我们不能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家……”

杰米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对！”

“可是妈妈也说，看到小孩和受伤的东西，不能故意踢它们，也不能放着不管。”

杰米：“……”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杰米：“但这东西也不是小孩啊。”

“但它受伤了。”

“……”

听着奇娜的发言，杰米盯着那团黑影看了半天，又转头看看一直盯着那一大坨东西看的奇娜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忽然说：

“唉……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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