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影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那条尾巴为了不伤到杰米和奇娜，早已经把锋利旗鱼鳍变成柔软鬃毛、黑色鬃毛垂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伸手摸了摸。

那质感其实也挺像狼或者犬科。

■■■想着，如果她把颜色改掉，把自己角收起来，把尾巴变短一点……把力量藏进皮毛和骨骼里，也许会比原本的形态安全得多。

于是乎，那天夜里，她在废弃桥洞下完成了新的拟态。

苍白皮肤覆上厚密白毛，长尾变成一条雪一样蓬松的大尾巴。

原本的黑发缩短，褪成纯白的犬毛，然后被她用捡来的皮绳扎成一条粗长麻花辫、垂在肩侧。

她的身体依旧高挑，甚至比寻常雄性地狱犬还要高；肩背挺直，四肢修长，胸前有一大片浓密白色毛团，柔软得像雪，模糊了所有应有的性别特征。

第二天，她找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又从旧货摊摸来一条多口袋工装裤。

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一片镜子，碎片里映出一头纯白地狱犬。

那形象看着冷淡，高挑，纤细，但让人觉得看起来很能打。

■■■盯着镜子看了片刻，想着这个形象能用，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接下来的一周，她没有再去五芒星城门口蹲点。

她蹲在那些有地狱犬出入的场所附近——雇佣中介门口、地下斗兽场后巷、帮派经营的夜总会卸货区。

她不知疲倦地换了好几个观察点，每次蹲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又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两次。

这还是面包店开张第二周杰夫教她的——“在小恶魔城，重复出现等于邀请别人来找你。”

托了不停换地点的福，她看见了很多。

比如看见一头地狱犬只因为挡了一个罪人的路就被踹断了肋骨，趴在地上没人管，比如看见地狱犬的幼崽被装在笼子里明码标价。

她看见那些雇主打量地狱犬的眼神，但那种注视她认得，因为瓷器商人看窑口也是这么看的。

但好在她也蹲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比如一个地狱犬保镖带领着自己的同伴挡住了一整队帮派打手，事后雇主给他加了工资，他用加的钱买了半扇肉，当场在停车场啃完了……

啃完之后他躺在皮卡后斗里晒太阳，尾巴挂在车斗外面一晃一晃的。

■■■盯着那条一晃一晃的尾巴看了很久，想着好，那种尾巴她现在也有，那躺在那儿有肉吃的马上也要变成自己了。

后来，她又踅摸着给自己写了张传单。

字写得在她看来很端正，但是有种小学生或衡水体的端正。

这种小传单贴在满是弹孔的电线杆上显得格格不入，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纯白地狱犬：安保、镇场、带娃，时薪五十，包餐可降至十块（包餐限肉类）周三八折。

传单下面还补了一行小字。

——同族排挤，急需工作，靠谱，保密，不吃幼崽。

‘幼崽陪护已获前雇主推荐，可上门核实。’

“前雇主”这里指的是希洛娜。

她大概知道如果有魔真的去面包店核实，希洛娜会说什么。

龙女甚至能想象希洛娜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叉着腰看着她手写的传单，笑出声来，然后跟来核实的魔说“啊对对对，她带娃很靠谱的”。

……

应该会吧。

抱着这样诚挚的想法，东方罪人把传单贴遍了小恶魔城从第二区到第四区每一根还没断的电线杆。

贴到最后几张的时候，她的尾巴会不自觉地轻轻晃一下——她大概还是保留了不少以前的习惯。

第一单生意是在周三。

传单贴出去的第四天，她在第三区一家旧浴场改成的廉价租房里正往一本捡来的笔记本上记着昨天的开销：

面包边角料两块，绷带一卷三块五——然后，门被敲响了。

但是感觉那其实不太像敲门，反而更像有什么鬼在用指甲抠门板，听着又急又浅。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小恶魔。

女的怀里抱着个红色的小崽子，小崽子正在用还没长全的尖牙啃她的肩带；男的把霰弹枪举在胸口，枪口对着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两个魔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急切或如丧考妣。

“你……你就是那个看孩子的？”

女的小恶魔……呃，她后来自我介绍叫洛拉——

总而言之，对方正仰头看她，因为个子差距太悬殊，对方已经把头仰到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你……你不会吃了他吧？”

“……”

■■■低头看着这两只小恶魔。

他们比希洛娜和杰夫矮半个头，他们衣服上没有补丁，用料看上去比好难吃一家经济赤字时用的布料好得多。

东方罪人……哦不，现在是白色的地狱犬了。

她翕动着鼻子，从对方身上嗅到一股帮派外围成员特有的那种气味——硝烟味，底下压着劣质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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