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拉把怀里的小恶魔幼崽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动作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力竭感。
小家伙被她举在半空中,四只红色的爪子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叼着她那根已经被口水浸透的肩带。
刚被塞进■■■手里,他就把那根肩带吐了出来,仰头看着面前这张白色的巨大犬脸。
……然后他咬了上去。
唉。
对方第一次对准的是她的手指。
小恶魔幼崽的尖牙磕在她指节上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声,但对方毛茸茸但又直接分明的手看上去没有任何……呃,破皮的迹象。
见状,显然是魔丸的皮特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又咬过去——
依然无事发生。
小家伙惊讶的张着嘴,低头看了看眼前地狱犬的手指;那里的毛发甚至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于是,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眼眶里蓄满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委屈的水光。
“别试了。”
■■■说,声音听上去很冷淡,但又不到威胁的程度。
她伸出爪子,用爪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皮特的下巴,“如果你的牙咬崩了,我可不会赔你父母一分钱。”
皮特大概听不懂面前的地狱犬在说什么,只瘪了瘪嘴,把那颗松动的尖牙吐在了她掌心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哭。
巴克和洛拉已经出了门,门在身后摔上的那声响还没落下去、皮特的哭声就已经顶上了天花板。
小恶魔幼崽的哭声在小恶魔城不算什么新鲜动静,但在这间相对干净的三区公寓里,三岁幼崽的肺活量还是很顶的……
至少足够把窗户上那层劣质防弹玻璃震得嗡嗡响了。
■■■站在客厅中央,左手托着那颗米粒大的乳牙,右手托着一个正在往她帽兜里爬的红色幼崽,那条毛茸茸的、如同雪一般的尾巴被皮特的脚后跟踢了两下。
“……”
她低头看了看那颗牙,把它放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旁边。
然后,她转过身,把正在顺着她帽兜往上爬的皮特从后背上轻轻捞下来搁在沙发上。
“你乖乖坐在这里。”
“啊哇哇!啊哇哇哇——!”
皮特不坐。
他站在沙发垫上,两条小短腿叉开,双手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入第二轮嚎哭。
……但是突然间,他闻到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他熟悉的气味,不是妈妈围裙上的硝烟味,也不是爸爸皮靴里的脚汗味。
一种很淡很冷的气息飘进了他的鼻子里,像下过雪以后的山上木头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味道。
从来没在地狱里闻到过的气温就这样温温吞吞的藏在眼前这头白色地狱犬的毛发里。
她走过客厅的时候,这些气味便被轻轻搅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在整个空间里跳舞。
……他抽了一下鼻子,哭声卡在喉咙里断成了两截。
■■■拉开了冰箱门。
冷光从冰箱里泻出来,照在她胸前丰沛的白色毛发上,泛起一层淡蓝。
她看着冷藏室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眼排,肌理分明,脂肪纹路均匀,被透明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的玻璃隔板上。
旁边的隔栏里放着一整打三眼地狱禽蛋,蛋壳在冷光下透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表皮粗糙但饱满的灰烬块茎;甚至有半块裹在蜡纸里的动物黄油,和一瓶标签已经起了皱的陈年血藤醋。
调料架上排着火山岩盐、硫磺爆裂椒干粉、一小罐看不出年份但闻起来还没坏的发酵酱。
“……”
“……嗯……可以接受。”
她嘟囔着把冰箱门完全打开,整个魔站在冷气里,手搭在冰箱门把手上,很久都没动,像在思考什么。
皮特从沙发垫上探出脑袋,看到那头白色地狱犬的尾巴。
那条覆着短白毛的大尾巴从工装裤后面露出来,尾尖那一小撮短毛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开心。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手里却多出一块肉排、两颗三眼蛋和一个灰烬块茎。
她走到厨房灶台前,拿起洛拉挂在墙上那把刃口已经钝了的菜刀;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刃面在灶灯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光。
她的手很大,手指长且骨节分明,但握住刀柄的时候简直稳得像握焊枪的钳工。
第一刀落在肉排的筋膜上,刀刃沿着肌理之间的天然分界线滑进去,肉块在她手下分成两片,断面平整干净,没有任何反复拉锯的痕迹,泛着令人垂涎欲滴的红,渗出湿润的血水。
她快速把筋膜剔掉,把瘦肉切成拇指指节大小的方丁,每一块的长宽厚度几乎完全一样。
这倒不是她刻意量的……而是她的眼睛就是尺。
咳咳。
皮特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下来了。
他光着脚踩在厨房门槛上,两只爪子扒着门框,下巴搁在最上面一根爪子上、直勾勾地看着灶台前的白色背影。
黄油滑进热锅,只听见滋啦啦的声响,动物脂肪的奶香瞬间便点亮了原本安静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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