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静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先扭头看了看胡步云,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
“没瘦,称过,跟以前一样。”
“那就是精神头不一样了。”
路上车不多,两个人聊了些家常,章静宜说花城那边集团的事已经基本理顺了,分公司和各板块的架构已经明确了,节后可以松一松。
胡步云说那就好,好好歇歇。
章静宜说你也该歇歇,你看着比以前轻省了,但轻省得太刻意了。
胡步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播的是本地新闻,画面切到省委大院的镜头,郑国涛正在主持一场什么会议,底下坐着满满当当的干部。
胡步云看了两眼,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道红烧肘子的做法。
章静宜靠在他肩膀上问:“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胡步云盯着电视里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酱汁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再说。”
章静宜没再追问,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
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往肘子上浇酱汁,油亮亮的,看着很有食欲。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章静宜附在胡步云耳边轻声道:“哥,要不咱们睡去吧,分开这么久,小娘子慌了。”
胡步云拍了拍章静宜的手背,“走,睡觉去,睡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一番折腾之后,章静宜满脸红晕,心满意足。“哥,我发现你长能耐了。”
胡步云也有些得意,“可能是现在心里没装那么多事了,可以集中精力了。”
章静宜坏笑着道:“什么林知媛啊,宁悦溪啊,李碧君啊,春杏桃红秋菊啊,没有趁虚而入来分散你的精力吧?”
胡步云嗔怪道:“不许跑题!还要不要愉快地睡觉了?”
章静宜忙说:“要要要,咱们继续!”
胡步云皱了皱眉,“来来来,咱们继续跑题。”
……
春节假期里胡步云哪儿也没去,就在浩南待着。
他婉拒了宋汉生的邀请,说春节期间要去基层慰问,走不开。
实际上他是不想让大家都为自己的境况唏嘘。
章静宜在花城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除夕当天才赶回来。
囡囡和豆豆去了京都,陪程璐过年。
胡步云和章静宜两个人做了几个简单的菜,吃了顿年夜饭,电视开着春晚,声音放得大,但谁也没认真看。
初一初二两天,他接到了十几个拜年电话和短信。
郑国涛打了一个,贺强森打了一个,语气都客气,说祝步云同志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胡步云也回以客气的祝福。
其他那些电话和短信,有的来自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有的来自下面地市的干部,语气和往年没什么区别,但细听之下总归薄了些。
像是棉袄换成夹克,表面看着差不多,穿在身上感觉不一样了。
他一一回复了“同乐”“新年好”“谢谢”。
初五那天,周海军从南乐开车过来,说要当面拜个年。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箱南乐本地的土鸡蛋和一袋腊肉,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嗓门依旧洪亮,精神看着也不错:“书记,新年好!这鸡蛋是农户散养的,腊肉也是老手艺人熏的,章总拿去尝尝。”
胡步云招呼他坐下,泡了茶。周海军喝了一口,大嗓门就亮开了:“新年好啊新年好,我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是给你拜年,第二就是想跟你聊两句。”
胡步云端着茶杯在对面坐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拜年吧?你想聊什么?”
周海军放下茶杯,语气收敛了一些:“往年我可以不来,今年我必须得来拜个年。我就是想问问,你真打算就这么一直待着?”
胡步云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待?省委副书记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可以为老百姓做很多事情的。”
周海军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您这不是你的风格。”
胡步云说:“风格是跟着位置走的。位置变了,风格就得跟着变。我现在不是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了,是专职副书记,就得做专职副书记该做的事。我不抢权,不出风头,不做任何让郑书记和贺省长为难的事。你呢,也别想那么多,好好把南乐的事情干好。”
周海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了一声“行,我听你的。”
他坐了一阵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又转过头来:“书记,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周海军还是认你。你是我的贵人,没有你就没有我周海军的今天。”
胡步云站在窗前,看着周海军的车驶出省委家属院,尾灯在新年的薄暮中亮起,然后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