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站在那里,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需要力气,她的力气都用在了忍住哭声上。
陈冠宇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找到了就好。”他轻声安慰:“找到了就好。”
司南吸了吸鼻子,从他手里接过手帕,自己擦了一下。
陈冠宇看向病房,跟医生扬了扬手,医生走了出来。他上前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南也转向他们,声音还有点哑:“他是什么情况?”
两名医生对视了一眼,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用英语回答:“他昏迷了两个多月,一直靠呼吸机维持。这期间我们为他做了三次内脏移植手术——肝脏、脾脏、肾脏。他的身体对移植的器官没有产生排异反应,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心脏移植,他坚决不做。在我们转移来这里之前,他就强烈拒绝。现在他的心脏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再不进行移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司南听着医生的话,看着床上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人,看着他脸上那道粉红色的新疤,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看着他被子下面塌陷的位置。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转过身,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伸出手,隔空想抚摸他——这个让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
“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五分钟。”
“谢谢!”
司南穿上无菌服,推开病房的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她走到床边,牵起南宫适的右手,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扣紧。
“南宫适。”她轻声说,“我来了。”
呼吸机的阀门一开一合,发出单调的机械声响。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有蝴蝶落在睫毛上。她没有松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泪水渗进他冰凉的指缝里。
“我等你。”她说,“不管多久。”
病房外,陈冠宇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女儿握着那个人的手,脸贴在他手背上,肩膀在轻轻发抖。
他没有进去,转过身,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龙亓坐在对面,宫文骞还昏迷着,头靠在龙亓肩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管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荒原上没有灯光,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陈冠宇拿出手机,给莱德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昏迷了两个多月,心脏衰竭。】
莱德的回复很快,只有极简的一个词:【OK】
次日,伊哈雷姆实验室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第一架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上午。银白色的C919,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在跑道上滑行时像一只无声的巨鸟。
舷梯降下来,陈绍忠出现在舱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后跟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目光从停机坪上扫过,在看见陈冠宇的那一刻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南还好吗?”他问。
陈冠宇点了点头。
陈绍忠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年轻人——苍白消瘦的脸,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空荡荡的左臂,半截的左腿。
他的眉心蹙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和他一起来的是国内最顶级的脑机接口医生。
陈绍忠对他们说了一句“仔细检查”,随后就跟着陈冠宇去了隔壁的房间。
中午,又一架飞机降落。是宋亦辰、久美子,还有陈年。
久美子一眼就看见了司南——瘦弱的身躯,隆起的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司南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在发抖:“我来了。很难受吧?想哭就哭出来,我的肩膀一直都在。”
九年前司南怀着睿安和小航的时候,是久美子陪在她身边的。
那时她就已经有孕期抑郁症,久美子24小时陪着她,开导她。
此刻听到这句话,司南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把脸埋在久美子的肩窝里。
久美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多年前一样。
宋亦辰和陈年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那个躺着的人,是和他们一起创立星际、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在无数次危机中并肩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此刻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身上插满了管子,靠机器维持着呼吸。
宋亦辰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陈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像在互相支撑。
下午,让人意外的是,南宫适的父母和舅舅德里特米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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