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的嘴唇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她捂住伊莎贝拉的嘴,手掌贴在她小小的、温热的嘴唇上,然后飞快地转头,看左边,看右边,看身后——通道里空空的,还好,没有人。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手还捂着伊莎贝拉的嘴,“我可是堂堂丞相之女。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伊莎贝拉没有挣扎,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在笑。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萤光的手背,示意她放开。
萤光慢慢松开了手。
“你知道为什么磐石酋长反对苔衣娶你吗?”伊莎贝拉用手背擦了擦被捂过的嘴唇,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
萤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的手攥紧了裙摆。
“怎么这么说?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萤光那张发白的脸,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当然是磐石酋长跟我说的啊。不信你去问他?或者让你的丞相父亲去问?”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磐石酋长可是望我将来能嫁给苔衣王子,他怎么可能让苔衣娶你呢?”
萤光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一直是苔衣一时被星之女迷惑,好在星之女已经离开,假以时日,他会忘了星之女,他还会和原来一样爱自己。
没想磐石酋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苔衣娶她。
他早就为苔衣物色好了——星之女。不是之前那个,是这个。一样的脸,一样的血脉,一样的能让他和地面世界搭上关系的筹码。
她算什么?她这些年的等待、期盼、小心翼翼藏着的那些心事,算什么?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我就先杀了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伊莎贝拉看着她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早就把根扎进石头缝里的小树。
“等等。”她说。
萤光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想嫁给苔衣,我可以帮你。”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你不是丞相的亲生女儿,这个秘密,我也可以帮你保守。但我有条件。”
萤光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死人不配提条件。”
“哈哈,你可知道,星之女是杀不死的?”伊莎贝拉轻嘲,“还有,你可知道,只要你不能一次性杀死我,你和你丞相父亲的秘密就会传遍整个塔尔塔洛斯。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萤光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截被冻住的树枝。她看着伊莎贝拉那张小小的、稚嫩的、带着笑的脸,心里在飞快地计算。杀她?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星之女,杀不死的。这个传说她也听过,但她一直以为是传说,是星之女自己编出来吓唬人的。
可如果真的杀不死呢?如果她动手了,但星之女没死,那秘密传出去了,她就完了。她和她的父亲,都完了。
“你的丞相父亲年轻时被人下毒,无法生育。”伊莎贝拉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她听了许多遍、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他让丞相夫人,也就是你母亲,跟一个最低阶的士兵生了你。然后丞相杀死了你的亲生父亲。
在你母亲生产后,他杀了你的母亲。”她看着萤光的眼睛。“为了不让这件事被过多调查,丞相只能找最低阶的士兵,并伪装成你母亲是难产而死。”
萤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所有的字迹都在慢慢化开。
“你的丞相父亲为了掩人耳目,假装对你极宠,把你捧在手心里。而你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小时候调皮的你,在躲猫猫时曾爬到你们祖祠的房洞里。”伊莎贝拉的声音更轻了。
“在那里,你看到了一本不是你的入祠书。你的入祠书,实际上是你丞相父亲向祖宗的忏悔书——他把这个秘密写了出来。”她停了一下,“后来,你把那本入祠书烧掉了。”
萤光的手垂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是完整的,里面已经焦了。
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哑了,像含着砂砾。
伊莎贝拉看着她,目光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慢慢收敛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点的、几乎看不见的认真。“带苔衣到地表,蒂华纳,具体坐标等你们出了塔尔塔洛斯,自然有人会告诉你,切记这件事,整个塔尔塔洛斯只能你和苔衣知道。”
萤光倒吸了一口气。“你疯了?”她的声音差点没有压住,在喉咙口炸开了一个小口子,又被她生生摁了回去。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疯了?这我怎么做得到?苔衣要离开塔尔塔洛斯,必须经过磐石酋长的同意。他怎么可能放人?而且我从来没有去过地表,我连出口在哪里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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