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衣看着她,沉默了。
父亲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多疑,谨慎,永远不会相信太顺利的事。
“不妥。”他摇了摇头,“我父亲生性多疑。你说只能送她回地表,他会起疑。”他顿了顿,“交给我来安排。你继续装病,什么都不要做。”
当天夜里,伊莎贝拉的“病情”加重了。她躺在石台上,脸色比白天更白,嘴唇泛青,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苔衣坐在旁边,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十几块竹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符,他在其间写写画画,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磐石酋长差人来问了三回。
后来干脆磐石酋长自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苔衣正背对着门口,在石台上忙碌。伊莎贝拉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石台的灰色淹没。
她的头发散在石面上,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白得刺眼。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脸,苍白的,安静的,没有了白天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狡黠。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苔衣转过身,行了一礼,面色凝重。“父亲,根据资料的记载,星之女的昴宿星人血液流速快,含有强大的自噬能力,但只对细菌有效。对于高浓度的病毒,则会因为其过快的细胞分裂加速病毒的生长。”
他顿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建议,联系她的父母,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磐石酋长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不行。”他的声音沉下去,“他们会毁了整个塔尔塔洛斯——”
“父亲。”苔衣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没有不透风的秘密。他们迟早会查到这里。如果耽误了她的治疗,后果更加严重。与其这样,不如由我护送她回去,当面向她的父母赔礼,也让她得到及时的治疗。”
磐石酋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石台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放在身侧的那只小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指攥紧了。
“断不能让他们迁怒我们啊。”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苔衣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
殿内安静了很久。头顶的菌类植物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在父亲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看着石台上的孩子,看着看着,眼神里的坚冰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烤化了,露出底下他不常示人的、那些柔软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磐石酋长深吸一口气:“行。你赶紧启程吧。”
地心世界出口。绿光渐渐变淡,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细线。
宫文骞抱着伊莎贝拉走在前面,用外套裹着她小小的身体。苔衣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小小的石箱,里面装着他需要的工具和药材。
迈出出口的那一刻,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光了——地心世界的光是绿的、幽暗的、永远不变的。
此刻照在脸上的光是灰白的、清冷的、带着风的气息的。他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片刻,然后看见前面站着四个人。
宫文骞的脚步停了一下。四个人,他都认识。站在最前面的是马修·美第奇,穿着深色的长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
他身后站着他的贴身保镖卡洛斯,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另外两个,人高马大,像两座移动的山——是莱德的左膀右臂,霍克和哈姆扎。
四个人看见宫文骞怀里的伊莎贝拉,同时快步迎上来。
霍克走在最前面,步子大,速度快,肩膀几乎要撞到苔衣。他直接挤到宫文骞面前,低头看着那团被外套裹着的小小身影,浓眉拧在一起。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粗犷,但压得很低。
“食物中毒。”宫文骞的声音有点哑,“得赶紧送医。”
霍克伸出手,“给我。中毒只能去深海之城。”
马修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霍克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脸上,在那张苍白的、闭着眼睛的小脸上停了一瞬。刹时,心如被刀剐了一下,他急声道:“上我们的飞机。去佛罗伦萨更近,我让人先准备好,到了马上治疗。”
霍克对他没有好脸色。
当年他陪Nancy去美第奇家族的地盘,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他可记仇呢。
他的嘴角往下一撇,冷嘲热讽地说:“去你们那儿,最后还得我们出面。”
马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伊莎贝拉身上,眉心微微蹙着。
只是宫文骞谁也不想理会,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美墨边境。他抱着伊莎贝拉往前走,正要跨出一步——他的袖子被拉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下头,伊莎贝拉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手从外套里伸出来,小小的手指紧紧拉住了马修的衣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