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靠在他怀里，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艾拉还是懂她。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姐姐就是知道，她需要后援，知道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该找谁。

她把脸埋进马修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其实墨汁鬼伞要不了她的命。昴宿星人的血液里有强大的自噬能力，这种毒素虽然会让她的身体难受一阵子，但远不至于致命。

可在回磐石酋长住所之前，她提前吃了几样不干净的东西，专挑中毒风险高的，一样一样地试，试到胃里翻江倒海。

她要让症状看起来更真，要让磐石酋长看不出破绽。她是做到了，但真的好累。

现在靠在马修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飞机引擎的嗡鸣声在耳边低低地响，她整个人像一块被泡软的饼干，舒爽得快要化掉了。

“恭喜你啊，”马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又当姐姐了。”

伊莎贝拉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咪生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又意识到飞机上还有别人，赶紧捂住了嘴。

“生了。”马修替她拢了拢被蹭乱的头发，“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司教授给我发了信息了。”他顿了顿，“你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伊莎贝拉愣住了。她只知道地心世界的时间感觉不太一样，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她在地心世界待了一天多，地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

“妈咪还是没有等我回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马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得更稳。

当他们抵达美墨边境时，天已经快黑了。

灰蓝色的暮霭笼罩着荒原，远处平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默。

舷梯降下来，宫文骞第一个走下去，步子很大，几乎是在跑。苔衣跟在他后面，背着那只石箱，脚步不急不慢。马修抱着伊莎贝拉走在最后，伊莎贝拉已经醒了——真正的醒了，不是装的。她的眼睛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马修的衣领。

龙亓看见宫文骞从舷梯上下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在他身后的苔衣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宫文骞听见了底下压着的那口气。

“老大怎么样了？”宫文骞的声音有点紧。

龙亓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老大的情况稳定，没有恶化。不过嫂子——”他顿了一下，“嫂子失血过量，已经昏迷一周了。三个孩子在保温箱里，都还好。”

宫文骞的脸色沉了一下。龙亓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马修怀里的伊莎贝拉脸上。

伊莎贝拉已经从马修怀里滑了下来，站在地上，仰头听着龙亓的话。

“小公主，你回来了。”龙亓蹲下来，和她平视。伊莎贝拉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从他身边跑过去，跑进了大楼。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感应开关在她经过的时候被激活，白惨惨的光打在她脸上，她跑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她跑到司南的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

她踮起脚尖，手够不到门把手，急得在门口转了一圈，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莱德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些乱，眼底有很深的青色。他低头看见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Daddy。”伊莎贝拉仰头看着他，声音在发抖，“我妈咪怎么样了？”

莱德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嘘。”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拉着她走进房间。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量舱靠墙放着，透明的舱盖下，司南躺在那里，旁边是能量水晶球，正发着幽蓝的光。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能量舱面板上跳动的那些绿色数字，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她离开的时候，特意让Daddy抽了血。她怕妈咪要为爹地治疗时血液不够。没想到妈咪还是提前剖腹了。

她趴在舱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妈咪。”

舱里的人没有反应。绿色的数字在面板上跳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莱德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他走到舱边，检查了面板上的各项数据，又走到墙边的操作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做完这些，他盖上能量舱的盖子，转过身，对伊莎贝拉伸出手。

“来。”

伊莎贝拉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走出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莱德靠着墙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妈咪太累了，身体太虚弱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让她多休息几天。有能量舱在，她恢复得会快一些。”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忍住了。“Daddy，她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莱德说，“等她自己有力气了，就会醒。”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Daddy，我把苔衣带来了。”

莱德把她抱了起来，抱在怀里。伊莎贝拉搂住他的脖子。

“干得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就知道我的Isabella是最棒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伊莎贝拉趴在他肩上，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为我爹地治疗？”她的声音闷闷地。

“我想大概三天左右吧，或许两天。”莱德把她放下来，牵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等你妈咪醒来，我们先去看你的弟弟妹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