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吃着火锅,唱着歌(1 / 1)

润州码头,风里已带着入秋的湿冷。

李德裕站在官船边,脸色比天色还沉。

因为他的娘子要撇下他陪着朋友回长安。

这一来一回,加上过年应酬,至少要半年。

从前刘绰在河陇时,夫妻俩也不是没有分离过,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公务,他的娘子跨越数千里,只为了给她的闺蜜出头。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要知道,世上大多数女子一辈子的活动范围都不超过方圆三十里。

而他的娘子,竟丝毫不惧怕此等长途跋涉,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娘子……”李德裕拉住刘绰的袖子,压低声音,“办完了事,你早些回来!”

刘绰看着他,心想,这男人在外面果然会变得一本正经。

昨天夜里,还拿“你怎么舍得撇下为夫”几个字缠了她一夜,害得她现在都没什么精神,准备出发后在船上补眠。

不过,她也是乐在其中就是了。

“润州这地方不愧是产醋的。”刘绰故意凑近他嗅了嗅,语重心长:“二郎,在这里待久了,居然也带上了酸味,连我闺蜜的醋都吃?我昨晚不是都解释过了么?这一路要大张旗鼓地回,好帮若兰打造人设。再说了,咱们那三个大点儿的孩子也该出去见见天地众生,走不快的。”

李德裕:“……那要多给为夫写信……”

“好好好!”

李德裕还想说什么,刘绰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已经转身上船,裙摆一扬,干脆利落。

边走边回头冲李德裕挥了挥手:“看好家,我保证每月至少四封信。”

阿鸾、阿麒两个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兄长瑞儿对着父亲行礼告别。

李德裕站在码头上,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丢在润州了一般。

好在还有小女儿陪着他一起等。

船离了岸,运河水面被桨划开,漾出一层层青灰色的波纹。

入夜,孩子们被乳母带去舱里安置。

补过觉后,刘绰和顾若兰坐在后舱,支起一个小泥炉,架上铜锅,炭火红彤彤地烧着。

锅里是熬了一夜的鸡汤,滚着菌子、笋片、姜块。

旁边摆着切得薄如纸的羊肉、鱼片、鸭血、虾滑、豆腐、菘菜、豆皮、藕片,还有一小碟茱萸酱、胡椒末、蒜泥、豆酱和醋。

顾若兰盯着那锅,幽幽叹了口气:“没有辣椒,没有牛油,没有毛肚……这叫什么火锅?”

刘绰往锅里下了一筷子羊肉:“牛是不可替代的耕地主力,肉不好搞啊!有得吃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辣椒还在美洲,还有玉米、土豆和红薯,我从督办市舶司就一直在找,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你哭也没用。”

“我恨哥伦布。”

“大姐,距离哥伦布出生还有七八个世纪呢。你恨错人了。要不,咱们自己开启大航海时代,去美洲找印第安人要?”

顾若兰夹起一片羊肉,蘸了茱萸酱,辣得嘶了一声,眼睛却亮了:“哎,茱萸这玩意儿,够劲。就是有点冲,不如辣椒香。”

“再加点胡椒呢?这玩意儿价比黄金啊!知道咱们这顿夜宵多贵么?”

舱里炭火噼啪,锅子咕嘟。

顾若兰喝了一口热汤,忽然低声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刘绰举起酒杯接唱。

装了葡萄酒的琉璃杯相碰。

两人齐声唱:“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哈哈哈哈哈,咱们会不会跟汤师爷似的,‘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

“呸呸呸,你可是镇国郡主,哪个匪帮不要命了,敢劫你?”

“真是没有娱乐精神!”刘绰撇了撇嘴,然后提议道,“要不,咱们玩‘我爱记歌词’吧?看谁先接不上!”

“放马过来!”顾若兰拍掌赞同,拉足了架势。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顾若兰接了下句:“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绰姐姐,你是不是唱错了?我都让你带跑了,你好像直接进了第二段,进了副歌。”

“漏了一段?”

“嗯。”顾若兰认真点头,“‘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这几句没唱......”

“记不清了,这些都不重要,接着来!‘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

“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谁能过情关......”顾若兰神色黯然,“妈的,这词谁写的?写得真他妈好!从前还不觉得......”

“别分心,接着来!”

“来就来,谁怕谁?”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仰了仰头。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唱着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船舱外已经聚满了人,连孩子们也都不睡了,跑来凑起了热闹。

“郡主和顾九娘子唱的是什么?真好听啊!”

“没听过,你听过么?”

菡萏和蔷薇倒是隐隐记得,里头有不少歌,她们都听郡主哼唱过。只是想不到,顾九娘子,竟也大部分能接上。

刘绰脸颊红扑扑的,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顾若兰跟着合:“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这首曲子,菡萏和蔷薇都会。”刘绰冲门口招了招手,“来来来,菡萏、蔷薇,靠你们俩伴奏了!”

菡萏和蔷薇早就忍不住从船舱里取了乐器过来准备着,当即进了船舱伴奏。

乐声起,刘绰和顾若兰相视一笑,齐声唱:“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

唱完了一曲,刘绰又想起那首《笑红尘》,连脑子里想的都是林青霞光着脚丫抱着琵琶唱歌的电影画面。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终于,顾若兰第十三次卡壳。“......”

“喝!你输了!”

顾若兰嘿嘿笑着,罚酒一杯,“绰姐姐,别得意,你暴露年龄了!”

刘绰也不管她,继续唱道:“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窗外运河上偶尔有夜船灯火闪过,像移动的星子。

“这歌好啊,来,绰姐姐,你教我唱!菡萏,学会了么?你伴奏啊!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