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线引(二)(1 / 1)

这一年多以来,沈穆秋行此事已惯以为常,竟都快忘了还牵着这么一段转结。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还会让我去吗?”

“当然不会!”

任何会让他身陷危险的事,慕辞都不愿让他接近。

“可如果我不去,还能有今天的结果吗?”

慕辞却摇着头,心中有怒不想听他这样的解释,便是抱紧了他,只觉自己的心门里跳得震震沉重,皆是后怕。

“就因为怕我拦着不让你涉险,你就干脆什么也不告诉我?”

“可你如果有个万一怎么办?你真的想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吗!”

回想起当时,他甚至也因一时之怒而置气的当真不再去寻他,此刻终知事实再忆,他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冷。

“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这样去吓自己。”沈穆秋依然柔声的安抚着他,手中轻轻抚弄着他的长发,亦是不住轻轻而叹,“你呀,就是给自己背负的太多了,这样下去怎么能叫人放心?”

稍抚了慕辞情绪平复而归,沈穆秋便扶着他的肩,细细给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又捧起他的脸来,好好瞧着这双再漂亮不过的金色眼眸,只看那长睫上也缀着点点泪莹,便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了吻。

依在他怀里的慕辞只化一身柔软乖巧,便嗅着他怀中自己贪恋无比的柔香喃喃而道:“我只不愿用你的安危去换任何,哪怕是这天下的太平……假若两者终只能择其一,我情愿一生征战,也绝不要你去委屈!”

“那我难道就忍心让你为我奔波一生?”

“那你就要一次次的把我推开,让我生不如死?”

慕辞对他的感情太深了,深的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却长成了结绕纠缠的荆棘,是以每一次的分离都会令他骨肉俱损,可即便是这样仿若毒深的执念,他也情愿再让那些荆棘开出花来。

一场风乱嚣止,远闻山林沉静,城也如常。

去主帐中看过了沈穆秋,贺云殊便又端着新成的汤药去瞧了乔庆。

此番在那山中,乔庆亦是受伤不轻。

昨日负责搜山排查的承云军还在一方崖下寻见了他的青霜,只是剑已残断,亦不复往昔锐光凛冽。

乔庆坐在榻中,抚看着这把从他父辈就传下来的剑,心中实为痛惜。

“伯央,你该喝药了。”

贺云殊走进帐来,乔庆便将掩布盖上,把断剑放去一旁。

只见贺云殊眉间愁态不解,乔庆便在从他手中接过药碗时问道:“莫非公子伤势不好?”

贺云殊不明他怎会如此而问,却一看他这样懵然不明的样子,又是叹了口气。

“公子的伤皆已愈合,倒是你的伤势也叫人发愁……”

乔庆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肉之伤罢了,可比不得殿下那等内伤之重。”

贺云殊默默然的收着碗。

“唉……倒是可惜了我的青霜,跟了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今次却折在这了……”

剑客多是惜剑如命,何况这柄青霜更是宝剑上等,凡曾见过此剑昔者那般霜凛寒光的,谁能不惜如今黯然失色的残剑之尸。

“尝闻剑中有灵便会护主,想来今次也有青霜之念,它坠下了崖去替你挡了一劫,可白姑娘却及时赶到救了你。”

“说起来当时的情况实为甚险,白姑娘却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了我,她的伤势如何?”

“白姑娘还好,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那一夜奔波劳累太甚,这几日也多在休息。”

“那就好……”

舒然一叹罢,乔庆又有思出神而去,贺云殊便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他。

稍晚些时候,众人同赴帐中而议,此番从上济至云绍虽是几经险危成祸,却好在终究是平下来了,且言城中廉庚整理的诸冥相关诸证也已差不多完备,便也是时候该回京复命了。

早于晨间,慕辞便已亲笔书成奏表呈送朝临,眼下帐中与议,郡主不意同往京中,而仍要先回上济打理阁中事务,至于镇宁侯世子倒是有意在此番善后诸事了毕后赴京朝见,且闻镇宁侯也早已呈表上奏,力斥邪教诸党。

与众议罢公务,慕辞便仍留了乔庆与洪真在堂。

今日廉庚一秉言公,将这一年多以来沈穆秋暗中引线给司寇府递送消息的事坦言相告,他回营后便与沈穆秋相言,沈穆秋却也提言这本不是他一人的功劳。

自广皓二十五年起,至今将足十年,皆是洪真不惜一己之身,蛰伏岭东境中刀尖舔血,方才从这片泥沼漩涡中抽出一缕缕的丝绪,直至如今终于成功捣毁诸冥踞于岭东最深的一方巢穴。

却也同沈穆秋一般,洪真的身份亦不可言功于显,他们终都只能随着这场阴霾深隐盛世之外,不作后世秘闻之说。

故慕辞今言之意,便是想将洪真留于王府供职,往后亦给他一个安落之处。

十年至今,洪真却是早都习惯了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眼下忽得慕辞一言诺许往后安稳,却倒令他有些无措了起来。

便落感触之间,洪真又下意识的瞧了沈穆秋一眼。

“多谢殿下不弃洪真戴罪之身。”洪真拱手拜礼。

“不必多礼,此番你亦出力不少。且我也该谢你,这一年多以来一直伴行穆秋之侧,不然若只他一人,更不知要临多少险危。”

“洪真惭愧,这一路行来实是沈君救我于多,我此一力微薄,能做的实在不多。”

“瞧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沈穆秋笑着一语戏如责言,“当时我初至岭东没头苍蝇似的,若不是多亏有你在这,哪能这么快就摸清脉络?”

与沈穆秋毕竟是相处时日久了来的熟络了,于是应其一言洪真便也笑了,随后便又朝于慕辞道:“今番既已决意随沈君一同效忠殿下,则洪真亦有一要紧之物愿呈与殿下。”

“是为何物?”

“十年前,先父决意赴往月舒鱼死网破之时,曾留有一封手书,其书中便详言了洪氏一门堕与邪教同污之源,以及岭东群商之盟共左丞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