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洪士商在临死之前将这封手书托付与洪真,洪真携书归来岭东后,即便是当时曾极力保了他一命的林之豪亦不知此书之存。
慕辞便将手书展而阅来:
吾族洪氏,四代逾前盗入阴商,至吾手足所行皆取邪道为生,虽积家财有数,却自祖辈起,家族频生灾殃,长者多恶疾,子嗣多夭,盖因累世德行之失,终遭天殃劫至,故于舍弟有议,金盆洗手。
然道中久行,虽一心欲弃暗归良,奈何牵连旁支不得不为所顾,今欲弃行此道,犹当再取古辰帝衔珠供市为志,不若天罗地网,终无安宁。意决于此,吾便同舍弟行往东岐之山,开陵室而窃古帝之珠,虽谨慎再三,然气运至竭,终招于险,不意陵中尸变异象环生,以为双将殒命之际,却有天外来人,曰名段干戊,虽愿救我兄弟生死之间,却必要我等许之一诺。
信读至此,慕辞心下一惊而蹙眉。
而信中继言:
当是之时,段干戊言其行困山中,独身难以入世,便要吾等兄弟引之离山。时临命险于前,凡念恐惧不欲枉死,遂许之,戊即出手,霎及乾坤为变,我等终得还命而归。
原以为仅此一行吾之兄弟便得归宁,未料戊之所谋竟深极广,便与我二人有言,其有所故,必见今圣,非死不还……
所见慕辞态色愈为古怪,沈穆秋看了洪真一眼,便又问他道:“怎么,此书中言何古怪?”
这可当真是古怪得很……
慕辞阅之半中,便也抬眼而问洪真道:“此书中所言,段干戊欲见陛下,无缘无故,为何有此深执之言?”
于此书中,洪士商虽也述载了其问之故,而段干戊所答“欲朝圣前,竭命相佐”却非但不得解其前言所惑,反是更令人捉摸不明了。
而洪真在旁座中闻问亦是摇头,“即便先父在世之时,亦终未得知。”
虽不知段干戊究竟是为何故一心要见镇皇,而观其后所载诸行,亦果真是为此图。
当其之时,余成叛降颉族方经两年,曾武侯一族为倾,掀继国中一场伐侯之乱,左丞李向安乘势而起,佐助镇皇利刃清纲,前者战赴上济的有功大商亦是群起成势,当时洪氏一族虽说未及名显之时,然其在云绍这方地界也非微末,于是几经联络之下,终于还是借得大商门路先搭上了李向安。
李向安素为佞臣之属,那数年间,朝云上下同淋一场腥风血雨,而他作为当时镇皇身边最炙手可热的重臣,却主动以可为俪皇贵妃招魂与为相见之由,向镇皇举荐了这样来路不明的段干戊,便只短短数月之后,段干戊便凭此一举而获封国师之荣,并在其妖言所惑之下,镇皇竟许其于皇都之中兴建九陆塔。
却也正是从段干戊受封国师之后,洪士商兄弟二人的灾殃才真正开始。
当时他们二人下墓欲窃辰帝之珠,是献供鬼市、明意江湖,就此金盆洗手,然而一遭险变,取珠未得,再言退隐之事自是处处受阻。
却此之时,李向安主动联络了洪士商,声称愿为其摆平诸乱,使之兄弟二人顺利金盆洗手,然其意自是在于党招归附,却于骑虎难下的洪家而言,党附于左丞也总好过继续走阴蒙负无止尽的家族殃诅,于是洪士商再次屈从。
也便是党附左丞之后,洪门一举跃至岭东上商之列,手握皇授尚安之印,商行四方通畅无阻。为偿祖辈阴债,洪门兄弟两人每行商而至一地皆行布施,如此广积善德,亦于百姓之间颇得声望,挣起家门一时中兴。
却也就在洪士商以为家族终能在自己这一代洗净前途之时,那已为国师的段干戊竟阴魂又附而来。
书中述此为言:
初者,吾等只知戊有异能于常,或作隐居灵巫,故未曾多虑,却后方知,其本非阳世之属。
幽冥无相,噬阴为存,戊之此来,便欲以我洪门之势,借行商为掩,采命而蓄毒草养阴。吾弟士其性情刚强,只道家门归善不易,断不可再为此损德之行,是以悍然为拒。却当夜,吾弟莫名独行出门,就此不归,未久得书,仍作戊之意传,令吾族门屈从其念,不若家门可灭,伴书而来,有弟之骨,漆染浸浊,乃经邪术成器。吾怒毁书,誓与邪人不共戴天!
奈何凡躯微微,何足与此天造地设之邪灵为抗?短短月余之间,吾族横生血光之灾,仅逢一日,送棺有十。吾知邪灵成怒,赴京哀恳,只求但留弟妹一命,留得吾弟遗腹之子。戊令我从命行事,我屈愿。奈何早在初见士其残骸之日,弟妹便惊失魂,自此疯癫,日夜泣涕,待吾自京而归,方知弟妹竟已自裁,一尸两命,吾弟之脉终绝于此。
日后连年,久无绝期,吾如行尸,屈受其策。我身何怜,唯求一愿,但念小儿勿为此邪行……
此后多年,洪士商虽为邪教行事,却也在极力找寻克制无相之法。
维达虽为异族,然其所信奉的海上女神索雅苏卡却有吞噬世间诸恶之能,他便辗转找到了一位在鬼市中也颇有名头的索兰卡,斥以重金请之降仪,却也因此一举,他被当年的维达亲王阿瑞拉所留意,乃至于后甚至成了维达窃谋东洲的一条伏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