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行祭(七)(1 / 1)

廉庚同至前营,自也焦急想要探望慕辞,然而慕辞负伤未醒,他于帐前求见不得,却转头就被郑肃请去了阵前。

望台之上,郑肃向他遥指了那百丈之外的白衣阵伍,“司寇请看,那便是此番乱民之伍。”

司寇抚须而观,默然为思。

“那为首之人便是昔者商会盟主林之豪,他此番能将这些百姓引领至此,用的便是同乎诸冥之邪术,从上济至此,只饮符水便可行此足近半月之期。”

“故依大人之见,此人可当定罪?”

尽管他前有言诺,在慕辞的情况分明之前仍将静持不动,然而心中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眼下既见司寇至此,便横竖也想于此谋得一名发兵剿匪。

然而印象中素来刚强不阿的司寇,此刻却并无如他料想那般断言几何,却倒是逾久的沉默着。

“司寇大人?”

廉庚终而只是叹了口气,道:“邪教之术,素来蛊惑人心,那些百姓多半亦是受其所惑,方才昧行至此,若此之状,只宜安抚不宜动兵。”

毕竟这片岭东之境,可是已被邪教荼毒了二十余年,其根基之深远超想象,加之邪教之念本为偏执,是以由此当可设想,假若承云军当真将民伍血洗于此,只怕非但不能一举平定此番邪教之乱,反是更激民怨,届时再加之异党从中挑拨,民叛内乱只怕更是一触即发。

只听郑肃一声沉叹,廉庚转而视去,劝言道:“我知将军挂忧殿下之念,只是当下还需顾稳大局要紧。”

“可是那邪教匪徒几次三番皆以邪术谋害殿下!猖狂若此,岂能一忍而再?”

郑肃怒沉负手,廉庚瞧着他一时也不知该以何言为劝,便也只好观远而叹。

时及中夜,那边的民伍无动,则此方前阵军营亦稳驻而止。

大帐之中,乔庆与洪真各自守在一边榻前,贺云殊则在案边配材碾药,据他说来,眼下当是沈穆秋的情状更险。

却从今日在那帐中负伤昏迷以来,慕辞的神识便一直被困在一场无尽的噩梦中。

梦里,他明知沈穆秋遇险,也极力策马往奔而去,可那寥寥百丈之距却成了一条无尽之途,任他如何奔赶,却就是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那顶黑帐。

他只能呼唤着他的名字,心中唯有见他这一个念头。

终于马蹄踏下收回了百丈的无尽,他闯至帐前,却一掀开那道掩帘就只瞧见一副已被斩首的残躯跪在那里。

那一幕何等残忍而又真实的撞碎了他的心门,他也窒息了的跌坐在地,心被狠狠攥死……

心门一片剧痛将他从噩梦中狠狠拽醒过来,此一瞬间他亦是无法呼吸的,便是一把攥住了衣襟痛苦的翻过身来。

“穆秋……”

“沈穆秋!”

“殿下?!”

乔庆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的站了起来,又连忙扑过去扶住慕辞。

“殿下,你醒了?!”

本在旁边静心配药的贺云殊亦是一惊而起,连忙来到榻前诊脉。

“穆秋……穆秋在哪?他在哪!”

“在着呢、在着呢,就在那边榻上!”

乔庆也被慕辞这般急乱得几乎失神的模样吓得心中惶惶不安,连忙指言安抚本是想让他心安些再躺下,哪知慕辞却是挣扎着就起了身,便是他与贺云殊两人都同来扶了,也都被他一把甩开。

慕辞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旁边沈穆秋的榻前,本守在这边的洪真连忙起身让去一旁。

“穆秋……”

喃喃唤着,慕辞便坐入榻中将他扶起后便紧紧的抱在怀中。

“殿下,你的伤……”

乔庆在旁边生怕他再动着伤口,而此刻的慕辞全心全念只在沈穆秋身上,也唯有将他好好的抱在怀里方能稍稍抚下方才的噩梦压进他心里的恐惧。

“你还好好的……”慕辞轻轻捧着他的脸,手中也还能触他气息犹存,心绪方才渐渐平稳而归,而眼泪却仍如断珠似的坠着。

直到此刻,乔庆都还难以置信,殿下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噩梦终于如烟而散,慕辞低下眼去细细的瞧着他,检查着他身上可有新添的伤痕,却又在抚及他颈处时被他颈侧那道自刎留下的伤痕擒住了目光。

直看着慕辞平静了下来,洪真这才又走上前,却在榻旁跪下了。

“殿下……我……”

听得其声,慕辞转眼瞧来,已了然他此一跪是为何故。

慕辞又将目光收回,看着怀中昏睡不醒的沈穆秋,心中仍在痛着。

“我知道……是他的意思。”

慕辞向来没有轻易迁怒他人的习惯,故此番再转眼来瞧洪真的目光虽有几分沉冷,却也仍是平静的,“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交代你的?”

洪真低下头去,心中仍有几分踌躇。

“便是……为殿下开坛那日,沈君担心……如若不能顺利除去阳煞,便趁其夺舍附身时,斩下头颅,便可以身暂封其灵……”

听着洪真说至“斩下头颅”一言时,慕辞还是不由得动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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