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留臣(1 / 1)

“穆秋,你怎么……”

沈穆秋却自顾自的溜达进堂来,又落眼瞧过那两人,还见欣喜道:“哟,许久不见,两位都还挺精神!”

只见沈穆秋突然笑言与自家兄弟两人,韩申显然于此始料未及,便是怔然的不知当作何为应,而韩尹先前毕竟同他相处过一阵,话也说得多些,故虽也诧然,却还是低低应了:“陛……陛下……?”

“瞧这小子,是让你给吓傻了吧,都说胡话了……”沈穆秋笑言为戏的便从两人身旁走了过去。

慕辞敛住心下积怒,仍以温和常色对他柔言:“穆秋,你先回去等我一会儿,待我将这里的事处理完便去寻你。”

“那不行,我现在就有事要跟你说。”

“穆秋……等……”

然而沈穆秋却半点不容他磨蹭的,一把拉住了他就要往外走,慕辞眉头微沉,却还是依着他的起了身。

眼瞧着殿下就这样被人拽了出去,韩尹也是诧异的就回头往门外望了望,看不见人了便又收回眼来瞧了跪在自己身边的兄长。

而韩申仍只垂首恭然,面色并无分毫所改。

沈穆秋一路拽着慕辞顺着回廊直走到了将通内庭的洞门旁方才止步。

“穆秋!”

沈穆秋回过身来正面瞧着他,笑然问道:“干嘛,不高兴啦?”

“我都说了,待我将事情处理完便去寻你。”

“那你要怎么处理?难道还真想处置了你这两员大将?”

慕辞蹙眉沉落一息,“我自有决断,此事你就不必多问了。”

“听我跟你说,”沈穆秋握住他的双臂,让他也转过身来对着自己,“这兄弟二人都是你在军中的左膀右臂,如今大局正变,往后你还多的是用人的时候,万不能为一些细琐之事而对这些肱股之臣置以重罚。”

“这怎么能是细琐之事!”

慕辞一眼瞧住他,“当时我给子润的军令,是要他和伯央找到你,把你原原本本的带到我面前!可他们不但违逆了我的军令,是否更还有对你不利之举?如此,我岂能不问!岂能不罚!”

言至如此,慕辞这才恍然又明,“还有伯央……”

“欸欸欸,怎么一句话就开始牵连了?你呀,有时候真的是犟啊!”

“我……”

沈穆秋却没任他说下去,而认真瞧着他道:“他们只是没让我见你罢了,回到琢月是我自己的决定,也还是你那位小韩将军帮了我。”

“帮了你?”慕辞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把你送回城中,让你担下这一切罪辱……”

“两国交战之事,哪里是一人一事所能左右?当时月舒已败成实,我回去,至少免了一场伐城之战,至少挽回了一城百姓免受兵戮,也彻底了结了这场战事,这难道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如此一番话从他的口中道出,在慕辞听来只觉心痛。

“再者而言,他们两个人既是你的臣,也是朝云的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皆合其为臣之道,忠君为国。你看大韩将军,他明知你今日是为何唤他们而来,可是他自入堂便没有一句申辩,他安静的跪在那里就是甘愿接受你的一切处置。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怎会不知作为将领违抗了主君的军令会是怎样的后果?可他依然选择这么做,这就意味着他对你的忠诚已远远超乎性命之上,所以哪怕想到过此事败露之后你会杀了他,他还是选择背负这份罪责也要维护你。”

军伍之中生起的袍泽之情亦是何其深沉,故此一番话后,他亦可见慕辞眼中已落五味杂陈。

却忆方才自己入堂时瞧见的那兄弟二人跪在案下愧默请罪的模样,他的心中竟也翻起痛涌,喉间忽凝一咽。

“假若我们当时易位而处,我想……安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提起那位再也无缘能见的故人,沈穆秋眼中忽灼一热,泪色忽泛,便忙将脸转去一旁。

“穆秋……”

慕辞连忙将他揽在怀中,而他也将情绪稍稍平复后便仍以一面温柔莞尔瞧着慕辞,“事态炎凉,乱局纷争,你看朝局里的君臣算计何其尖锐?而像韩家兄弟这样能让你放心托付军中大权的臣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其珍贵的,能有这样的臣更也是为君者的福分。

“想当年,由你亲手培植的精锐在氐人湾一战中消耗殆尽,一片狼藉之时你又被出送和亲雪上加霜,燕赤王府一朝沦为空门,可是这两个人却依然守着你的王旗,遵照着你留下的军制让悍狼营重新复苏,方才在第二次与维达的大战中天降神兵助势功成,也才能为你铺下这条光荣回国之路,让你重新握回这份立足朝堂的基业。”

他的话一字一句皆如山海之沉,也刀刀刻进了慕辞的心里,而沈穆秋亦在此时握住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阿辞,这样的人,你一定不能伤害他们。”

“可是……却要我让你咽下这份委屈?”

“我不委屈!”

沈穆秋一言又笑,“我的心上人可是赫赫威名的燕赤王,乃是这世上最威武强大之人,我怎么会委屈呢?”

然而此刻的慕辞,愈见他释笑于此,心中便愈为刻噬之痛。他将过往的一切皆笑前尘已逝,而慕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他一同释怀。

欲掩一泪将落,慕辞双手捧起他的脸便忽地吻了过来,却也只是轻轻绵触着他的唇瓣。

沈穆秋却品他呼吸有颤,便也轻柔温抚了他的长发。

前庭正堂之中,韩家兄弟两人仍跪那方案下,却闻门外有步声来近,韩尹下意识回头去瞧,然是一眼才见殿下来到便又连忙收回眼去,继续规规矩矩的跪着。

慕辞一言不发的回到座中,又落眼瞧着这两人,微微叹了口气,“起来吧。”

韩申始料未及的抬头瞧了殿下一眼,然而自己心中到底于此有愧,便是未应慕辞赦礼之意,而再度重重叩首于地,“末将有罪,愧负殿下信任!”

慕辞垂眼,蹙眉未语。

“四年前,子润已遵殿下之命将……先帝带回营中,是末将……”

“韩将军!”

未料门外忽得一声所唤,正恰阻了韩申后言。

“既为其臣,但谋其事,何况大国之局更非恩怨可言,二位前之所行无负于主君立场。往事已矣,过往旧故不必再提,以后只要你们仍能竭尽所能忠事于殿下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