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画扇(1 / 1)

只闻其言之间,韩申仍叩伏于地,而心中却愧涌如悲,韩尹则不住又回头瞧了他一眼。

慕辞亦于默间听罢所言,又落眼瞧了兄弟二人,神态依然冷肃为严,“虽说事出有因,然你二人所行仍是抗命之举,今既已明,本王也不能不罚你们,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那大板子打人可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沈穆秋下意识又想开口,而慕辞高坐堂中却平静的瞧着他。

与慕辞目光相触,沈穆秋自解其意,于是言收于罢,便只瞧着他笑了一笑,就摆摆手安静的走开了。

朔安王邑不比京城局势复杂,他便也不必日日躲在内庭不见天日,于是在从慕辞门前走开后,他便索性也趁着当下人少的功夫在这前庭里转了转,只想自己上一回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又是来去匆匆的,都没好好观察过这方诞育了一代武王的守疆行府。

昨日的白尘风刮了墙头檐顶皆蓄了白沙如雪,沈穆秋站定廊下,稍有几分出神的望着今天一片明朗澈蓝的天空。

想不到他竟然就已经在这个时代待了十年了,而今看来却大概也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感叹了片刻命数无常,沈穆秋又还是继续沿着回廊而走,却站在这道玄关而望,再出了这方庭院便是行府公署,他这个闲人就不便过去了。

于是沈穆秋又折身回返,却才没走出几步就正好遇上了似也是来寻他的牟孚安。

“牟掌事可是有事来到?”

“殿下前往城外军营巡事,便吩咐我来与沈君说一声。”

沈穆秋含笑点头,“好。”

“朔安地处偏远,倒不必再如京城那般谨慎,沈君如若想外出走走,我便去给您备车。”

沈穆秋便望着那通向外街的大门思索了一阵。

“今日就不出门了。”

随后沈穆秋便又温然笑着与牟孚安道:“帮我取一段细帛来。”

“是。”

牟孚安颔首便往,沈穆秋则也回了内庭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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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宁静月起而落,元氏的府邸与燕赤王的行府不过一巷之隔,两墙相邻,一月同天。

分明墙也不高,门也可通,却不知为何,元燕抬眼望着那道墙影,竟觉那是比深渊更难逾越的一道绝壁。

“二公子。”

身后传来的一声轻唤不恰其时的打破了元燕独存一思的宁静,他回过头去,并未应声。

“老爷唤您到画堂。”

元燕叹了口气,“这就去。”

晚来庭中多已熄灯,只得引路一盏灯笼引道循廊而走,便在他父亲书房的偏厢里,映窗的灯色犹是明暖。

“爹,你找我?”

只听元燕入门来开口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元央便也停下手中画笔,“过来吧。”

元燕乖乖走了过去。

“为父给你画了一幅新的扇面,你是想继续用你这副扇骨,还是重新做一副?”

顺着他父亲的示意,元燕瞧见了正挂在一旁架子上晾墨的扇面,又瞧了瞧自己手中这副早已浸了润色的乌木扇骨,竟又不住的叹了口气。

瞧他又这样看着手里的东西就入神的发愁去了,元央便作无奈的也轻轻笑了一声,元燕抬眼,却见他父亲就又提起了画笔,继续落稿卷中。

“你从年少时起,就爱把玩这些小物件,却多半都是喜新厌旧的,独有这把扇骨,自你得手以来便从未离身。”

却说起这把扇骨,元燕心中也是幽怨的。

这扇骨乃是他二十岁那年,慕辞送他的生辰礼。这东西本该是在他冠礼那日送为诚意的,结果慕辞却偏忽忘了此事,便是逾后了多日方才迟迟补上。

“怎么不说话了?”

元燕愕然回神,这才发现他父亲又已停笔瞧着他了。

“还是用这副扇骨吧,也用了多年,习惯了……”

“那明日便自己换上吧。”

如此泊然而罢,他父亲便仍专注于画卷之上,元燕却隐隐有些不自在的摆弄着手里的折扇。

“腊月时……太子往殿下门里丢了个男伶,又在外头传了不少俗粉流言,气得皇上还将殿下罚跪了宗祠一夜……”

元央俯身运于画笔,听着所言也微微颔首以示为应。

元燕则是几许心虚的瞟了他父亲两眼。

“父亲……何不责备我于此?”

元央笑了笑,又直起身来一手敛袖将笔执于横卧,总览其卷。

“责备你又有何用?且言昔年我也没少管教过你,也把你赶去外头走了几年的江湖,然而人虽远走,心却不移,又见你归来时心性也确实沉稳了不少,想来也就不必再于此苛责什么了。”

说着,元央便又俯身去继续添笔润色。

“可是……同样的事,皇上却不容……”

“一国之君,必匡其纲,加之五殿下更是皇上尤为重视之子,欲委以重任便也不可容之私行有偏。要知先朝之中,也不是没有因偏溺男宠而至朝纲倾乱之事。”

“所以……父亲不责备我,也是因为,殿下对我根本……”

却听他父亲似是轻笑了一声,元燕便不解的瞧着。

“为父这两日也想了想,你之后若实在不想再回京城,那便留在朔安也可,京城那边就换你兄长前去辅佐。”

听此一言,元燕心下竟不禁起了几分落寞,想开口,却又收得半中而罢。

“怎么,你还有别的打算。”

“没……”

元燕叹了口气,且作释然,“就这样吧,换了兄长去,也就不会常惹他不悦了。”

“你既决定如此,等过两日我便去同殿下说明。”

“嗯……”

“时辰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这扇面就让它在这晾一夜,明日自己过来取。”

“多谢父亲,孩儿告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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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今日一往军营,亦是至晚方归。

韩申与韩尹两兄弟今日挨了一顿板子,便是几日间都得在家养伤了,就只得由慕辞亲往营中督巡练兵。

窗下一烛为明,沈穆秋又将今日写成的帛书细阅了一番,想来也没什么该写的了,便将此帛细细叠起收入囊中。

正恰他才刚把东西收好,慕辞便进了屋来,解下披风便向他走了过来。

沈穆秋迎着上前,本笑着正想关切一句,而慕辞却没等他开口,一上前来就将他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