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栋把单子重重丢到桌上。
“一个开渔节,办成了给李宇送客的。”
几个村委干部低着头,没人愿意接这个锅。
林文峰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
“住宿临时涨价,是谁下的通知,大家都清楚。”
“我是在提醒大家,别再把游客当没脑子的人。”
林思栋转头死死盯着他。
“你现在想跟我算这个?”
林文峰没接话,只是翻开材料,指了指其中一行。
“栋哥,好消息是迳口大湖泊竞投的事,镇里已经放话了。”
“镇里已经把你捐的两百万走对公记进材料,下一轮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听到这里,林思栋的脸总算没那么难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入喉,他皱了下眉。
只要迳口湖还在他手里,亏掉的几百万一年早晚能赚回来。
龙鱼、住宿、停车和船运,这些才是林家村的根。
可林文峰没有让他高兴太久,话锋一转。
“不过还有一件事得提醒你。”
“州里批了李家村的大湖泊项目,允许他们自己选地方挖。”
“他们要是养成珍珠鱼,咱们迳口湖的收入绝对会受影响。”
会议室里几个村委干部互相看了看。
一个村委摆了摆手,嗤笑了一声。
“挖湖?他挖就挖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珍珠鱼是珍珠鱼,龙鱼是龙鱼,又不是一种东西。”
另一个矮胖的村委也跟着点头。
“就是,他们那鱼娇贵得很,离了十度以下的溶洞水就活不了。”
“挖个坑放水,难道就能叫湖?”
“李家村穷了这么多年,修条路都靠李宇掏钱,还想建大湖?他一年能产多少?”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哄笑。
林文峰没笑,把材料合上。
他看了一眼林思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别吵了。”
“这些人守着迳口湖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连游客为什么跑了都没想明白。”
“珍珠鱼跟龙鱼确实不是一种鱼。”
“可游客的肚子只有一个。”
“钱花在李家村,就不会再花到林家村。”
“我把大家叫来,不是听你们说李宇挖不成。”
“真让他挖成,珍珠鱼加工厂、冷链仓和游客项目全跟着过去。”
“他连直升机都拿来运鱼,五千万说捐就捐。”
“到那时候,迳口湖就算竞投到手,也未必还有现在的价。”
众人没了刚才的笑声。
林文峰转头看向林思栋。
“栋哥,你跟李家父子打了二十多年交道。”
“这事你说怎么办?”
林思栋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没吭声。
等众人散了,会议室里只剩林思栋和林文峰两人。
林文峰关上门,压低声音。
“栋哥,李宇挖湖这事,你怎么看?”
林思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珍珠鱼要的不是湖,要的是水。”
“必须要溶洞冷泉水。”
“李宇能挖出五百亩,也能挖一千亩。”
“没有十度以下的好泉水,挖出来就是个蓄水池大泥坑。”
林文峰点头问道:“那咱们什么都不管?怎么做?”
林思栋把杯子放回桌上,抬眼看他。
“谁说不管?”
“先不动,等他挖湖,等他放鱼。”
“挖湖要进设备,要修临时路,还要排土。”
“鱼苗进场要运输,增氧设备要供电。”
“能拖一天,就拖一天,找人盯着,看他水源从哪来。”
他说到这里,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
“等他真放鱼……”
林思栋没把话说完,但林文峰听懂了。
林文峰后背发紧。
二十三年前,林思栋也是这么对付李建国的。
先盯鱼塘,再给赖三八千块封口费,让他半夜往李建国鱼塘里倒药液。
如今人老了,办法一点没换。
林文峰压低声音:“别再闹出投药那种事。”
“现在到处是摄像头,李宇身边还有个薛战。”
林思栋抬眼冷冷看他:“我说投药了吗?”
“我是让你们按规矩查车、查路、查手续。”
“还有一件事,林家村湖泊的水源,绝对不能让李宇共用。”
“上游那几个出水口,安排人看着,一滴都不能让李宇接走。”
“谁敢私下答应给他引水,我先停谁家的船。”
几个村委重新进来时,听到这话互相看了看,都点了头。
林文峰却把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折成了两段。
他不担心李宇没有水。
他担心的是,林思栋真伸手时,会不会把二十三年前那桩祖坟级别的旧账一起翻出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李宇已经醒了。
他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两秒。
顾悦颜还睡着,一只手搭在大宝身上,长发散在脸侧。
大宝昨晚闹着不回婴儿房,此时横在两人中间。
小脚还搭在李宇的枕头上,小嘴微张。
李宇俯身亲了亲顾悦颜的额头。
又弯腰凑到大宝脸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大宝砸了砸嘴,翻身抱住妈妈的胳膊。
李宇替母子俩盖好被子,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客厅里安静得很,四个奶瓶整齐摆在消毒柜旁边,是李姨昨晚准备好的。
他喝了杯温水,出了门。
今天的行程很清楚。
先去里尔顿酒店跟薛战碰头,然后坐直升机去李家村附近的小停机场。
李天一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车开上主路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李宇单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着昨晚系统给的风水术。
大后山那个洞,他小时候进去过,只觉得凉、暗、水多。
现在再想,那条常年不断的冷水,极有可能是地下暗河的出口。
如果水量够大、水质达标,那李家村的新湖泊就不用靠外运水了。
自己的水源,自己的湖,自己的鱼。
谁也卡不住他。
车到里尔顿酒店门口,薛战已经带人站在台阶下等着了。
李宇摇下车窗。
“人到齐了?”
薛战点头。
“勘测队三个人,地质图、取水设备和便携探测仪都上机了,随时能走。”
李宇把车停进地库,跟着薛战往天台停机坪走。
七点二十分,舱门关闭。
螺旋桨飞速旋转,直升机升空,朝着李家村的方向呼啸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