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家村，清晨六点四十。

李天一那辆崭新的白色宝马，稳稳停在镇上老街拐角的大排档门口。

这家店他吃了快十年。

老板姓周，炒粉习惯放猪油渣，粥熬得特别稠。

每天早上六点开门，七点半之前店里十几张塑料桌绝对坐满。

李天一找了张靠墙的老位置坐下。

他抽了两张纸巾，把桌面随便擦了擦。

“周哥，老样子。”

“炒粉加两个蛋，再来碗皮蛋瘦肉猪杂粥，多放葱花。”

周老板从灶台后探出头，铁锅里的热气直往上冒。

“李村长今天这么早？”

“发财了还吃我这八块钱的炒粉？”

李天一头也没抬。

“发财归发财，吃饭归吃饭。”

“你要是涨到八十，我马上去隔壁。”

周老板笑骂了一声，转头回去继续炒粉。

李天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李宇的直升机七点半就会准时降落在叶家村的临时停机坪。

他吃完正好赶过去接人。

今天要去大后山找那个溶洞，只要找到地下水源，李家村的大湖泊就有了根。

他正刷着手机，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斜对面走过来，直往他这桌凑。

离他两张桌子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二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米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搭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桌边放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是干净利落。

不过李天一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了，毕竟非礼勿视。

而此人叫蔚玉倩，是省里新派下来的基层督查官。

下周正式到李家村报到，而她提前一周过来熟悉环境。

今天第一站就是镇上看看周边情况。

她昨晚把李家村的干部档案看得非常仔细。

档案照片里的李天一穿着白衬衫，坐得规规矩矩。

眼前这个却穿着运动外套，头发还有点乱，跟照片判若两人。

蔚玉倩原本已经拿起公文包，打算过去打声招呼。

可还没等她站起来。

一个穿着吊带背心配齐臀短裙的女人，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李天一桌边。

这女人身材丰满，妆化得很浓，嘴唇涂得鲜红。

身上的劣质香水味极其呛鼻。

大清早六点多，这副打扮在镇上老街属实扎眼。

女人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往后拖了半尺坐下。

她两条腿交叉着往前靠了靠，胸前的风景肆无忌惮地压在桌沿上。

“帅哥，一个人吃早餐啊？”

李天一正低头拆一次性筷子，被这阵仗搞得一愣。

“现在是一个，一会儿不一定，你谁啊？”

女人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

“别管我是谁。”

她扭头往店外瞄了一眼，盯着那辆白色宝马。

“我看你开宝马来的，条件不差吧。”

“车停门口了？”

李天一抬头看她。

“门口，怎么了？”

女人以为有戏，手臂直接往桌上一搭。

“车震一次五百，地方你挑，走不走？”

李天一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温水差点喷出来。

隔壁桌的蔚玉倩，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先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李天一，眉头猛地压了下去。

新上任的村长，清早坐在早餐店公然招嫖？

要是这事属实，她第一天还没报到，就得先往镇里交一份情况说明。

蔚玉倩立刻拿出手机，大拇指按在了相机快门和录音键上。

李天一放下水杯，上下打量了这女人两眼。

他手里夹着那双半天没拆开的筷子。

“五百？”

女人以为他在讲价，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嫌贵啊？看你长得帅，三百也行。”

“就在你车上，二十分钟的事。”

李天一没有一点心动的样子，反而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三百也贵了。”

“我花二十块钱在网上买张碟，能研究一整晚。”

“还能随时暂停回放。”

“你这三百块，二十分钟就没了，按小时算，比停车费都狠。”

“性价比太低了。”

蔚玉倩听到那句“研究一整晚”，眉头皱得更深了。

女人脸色一变，没想到碰上个这么会算账的。

她不肯放弃，伸手碰了碰李天一的手腕。

“那二百五，最低了，你到底走不走？”

李天一把筷子放下，手跟着往回一收。

“不走不走。”

“二百五不吉利，你收这个数，是说我二百五，还是说你自己二百五？”

女人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她干脆抓着李天一的手，想往自己腿边带。

“别拉！”

李天一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我这只手昨天收了一天的鱼钱，刚沾了财气。”

“摸坏了，你根本赔不起。”

女人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玩不玩！”

“不玩。”李天一靠回椅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主要是你这个报价不统一。”

“五百降到三百，又降到二百五。”

“降价这么快，我怕有隐藏消费。”

“等会儿裤子一脱，你再从兜里拿出个扫码牌。”

“说包厢费、服务费另算，我找谁投诉去？”

这话一出，旁边两桌正在喝粥的客人都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女人气得猛地站起来，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有病吧！”

李天一拍了拍自己的运动外套。

“没病，有病我还能坐这吃猪杂粥？”

周老板刚好端着炒粉和粥出来，站在桌边不知道该往哪放。

女人见周围人全在看笑话，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她转身骂了一句脏话：“滚蛋！”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咔咔直响，快步往店外走去。

因为走得太急，她差点撞上门口停着的电动车。

李天一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姐，慢走！”

“下次做生意先定好价，乱降价伤品牌！”

“大清早的，别影响我食欲！”

女人头也没回，转眼消失在巷口。

周老板把早餐放在桌上，憋着笑看了眼巷口。

“天一，刚才那女的找你干嘛？”

李天一夹起一筷子炒粉塞进嘴里。

“推销的。”

“推销什么？”

“推销她自己，我没买。”

周老板竖起大拇指。

“李村长，艳福送上门你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