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文印店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太阳从楼缝里升起来,晒到店面那块掉了色的招牌上,把复印彩扩四个字烤出一层灰扑扑的光。他的后背潮了,衬衫贴在皮上,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后脖子一阵凉。楼上竹帘子里那两个人始终没动地方,茶壶续了两回水,隔着马路都能看见服务员端新壶上去。
手机震了两下。他侧过身,把屏幕冲着墙,娄晓娥的消息跳出来:照片比过了,眉眼间距、鼻梁弧度、耳廓轮廓都对得上。是周明远。
果然是父子。何雨柱把手机屏按灭,往茶楼门口又看了一眼。这下清楚了,周怀仁不只是自己伸手,还把他儿子带进来了。文化传媒公司套着文物倒卖的皮,儿子在前头跑,老子在后头撑,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又等了十几分钟,二楼的竹帘子动了一下,周怀仁先站起来,穿深色外套的身形从帘子后面移开。过了不到半分钟,周明远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何雨柱退到文印店门框里侧,眼睛盯着茶楼门口那扇玻璃门。周怀仁推门出来,没回头,直接往黑车那边走。周明远跟在后头,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边走边把手机举到耳边在说什么。
黑车开了,还是往西边的方向。何雨柱上了车隔着半条街跟着,一路跟到了西城一片写字楼底下。周明远下了车,黑车没停直接开走了,周明远自己进了那栋写字楼。何雨柱把车停到对面一家银行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招牌——远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蓝色的亚克力字镶在玻璃幕墙上,阳光底下闪得晃眼。
他在车里坐着没动,看着写字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周明远进了楼就没再出来。何雨柱坐了一会儿,拿定了一个主意。顾长庚和白富贵已经走了,货正在往外发,周怀仁和他儿子刚才碰了面,下一步指不定又有什么安排。他没时间在这里耗着干等。他打着了车,掉头往东郊物流园的方向开。
路上他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老胡,跟他有过几次合作,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胡哥,我何雨柱。手里有条关于文物走私的线,证据基本齐了,运单、照片、人证都有。有几批货今晚或者明天要从东郊通运物流往外发,我担心再不动就全散了。
老胡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确定?文物走私不是小事,证据链不完整的话扣了货也定不了人。
货里装的是瓷器,运单上写的工艺品摆件。照片拍到了开箱验货的过程,发光泽的釉面一看就不是现代工艺品。何雨柱把车速放慢了些,而且后面的人我查得很清楚,保城文化局的周怀仁,办公室主任孙立,还有他儿子周明远在北京开公司做中介。人货都在一条链子上。
电话那头老胡嗯了一声:你今天来队里一趟,把材料带上。我看了材料再决定动还是不动。
何雨柱看了一下仪表盘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行,我中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踩了脚油门,先回了趟家。书房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物流园门口的面包车、孙各庄的蓝牌货车、通运物流的卷帘门、夜里巷子里拆箱的那个瓶子、孙立进聚丰堂的远景、周怀仁跟孙立在市场门口说话的侧影、周明远上黑车的那一瞬,还有韩春明给的那张运单照片。他把所有照片按时间顺序理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装的东西够一个人翻不了身。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保城留守的人发来一条消息:周怀仁的老婆前两天去了海南,说是旅游,但走得很急,没跟邻居打招呼。孙立的老婆孩子半个月前就搬回娘家住了。
走得很急。老婆去了海南,孙立的老婆孩子搬回娘家。何雨柱站在门口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说明周怀仁自己已经在做退路安排了,老婆先走,货往外散,人就准备跑了。他不确定周怀仁什么时候动身,但肯定快了。
他给老胡发了条消息:周怀仁家里人已经在往外撤了,你那边尽快。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
市局刑侦支队在城东一栋灰楼里,楼不高,外头墙上爬了半墙的爬山虎,叶子开始发红。何雨柱把车停在大门外头,拎着牛皮纸信封进了楼。老胡的办公室在三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胡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看见他进来,老胡把烟搁在烟灰缸上,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何雨柱把信封搁在桌上,把照片抽出来一张一张铺开。老胡低头看了几张,眉头慢慢拧起来了,伸手把那张夜里巷子里的瓶子反光照捏起来凑近看了看。
这什么地方?
东郊一个城中村。他们晚上在巷子里开箱验货,我从远处拍的。货是从通运物流出来的,准备发走。何雨柱把运单调出来放在最上面,运单上写的工艺品摆件,二十件。但我亲眼看见他们从箱子里拆了瓷瓶子出来,釉色和胎质不是工艺品的那种廉价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