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解脱(1 / 1)

秦云狂吼一声,笔尖横扫,数十道魂同时惨叫,化作漫天黑雾,争先恐后地钻进他体内。

更多的魂扑上来了,杀生诀运转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失控。

那些涌进来的力量不再只是填充,而是在改变他,在重塑他。

秦云的眼睛里,血海越来越深,他的意识越发模糊。

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该杀的,哪些是不该杀的。

杀!

杀!!

杀!!!

他又斩灭了上百道魂,那千人的怨念、恨意、杀意,尽数涌入他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只有一片血红,和无数张扭曲的脸。

杀到最后,只剩下一道身影。

阿青,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

秦云提着笔,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杀了爹娘,杀了哥哥,杀了王鸿,杀了周明宇,杀了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终于,他站在了阿青面前,笔尖抵着她的眉心。

阿青没有躲,没有反抗,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抱着一个木偶,嘴角弯弯的,像在笑。

秦云的手在抖,可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血海。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杀意。

“当真要杀了她么,你当真舍得?”

秦云知道,杀生听得见。

“杀。”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秦云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不出所料,你走到了这一步,杀了她,最后一刀。”

杀生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杀完她,你就圆满了。”

“你就能带着她们所有人的力量,走出去。”

“你的朋友就能活。”

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秦云握紧笔,笔尖向前推进了一寸。

阿青的眉心,渗出一缕黑雾,可她还是那副笑模样,像在说:没关系。

杀生突然出现在秦云面前,站到阿青旁边,还是那天竹林的那件衣服,胸口还插着那把剑,上面刻着繁密的符文。

看来这就是当初秦王所动的那一剑,为何现在还在这里?秦云疑惑地盯着那把剑,又隐隐有些熟悉。

“还有我,最后一关,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去。”

秦云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件永远鲜红的嫁衣,那张脸和阿青的脸并排站着,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像两个木偶。

秦云的手,停在那里,很久,很久,那双血海翻涌的眼睛里出现了茫然。

“你…”

秦云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的血海,正在一点一点褪去,似乎正在重归清明。

“你让我杀了阿青,杀了他们,让我活着出去。”

秦云声音沙哑得厉害,身躯被那业火烧得微微颤抖。

“你让我杀你,是为了什么?”

秦云不能理解,这和当时周远山的行为有何异,到最后却又什么都不图,甚至想帮自己?

杀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走向前拿起秦云的手,剑柄落入秦云手中,她眼神中出现一抹微妙的变化。

“动手吧,如此,我也可以解脱了,这些年,累了。”

“解脱?”

秦云看着已经停手的阿青,正与杀生牵着手,沉默了片刻,“你,甘愿如此么?”

“呵,你是也想与那些酸腐文人一般同我说教,谴责于我或者自负想要救赎于我?”

“还是算了吧!这般人,我不知道杀了多少!”

“甘愿不甘愿的,谁在乎呢?”

秦云手握着剑柄,此剑似乎与秦云产生了某种联系,剑身微微颤抖,竟然隐隐有剑鸣,眼中清明更甚,近乎再无血色。

“阿青在乎!”

“他们已经死了,恩怨已了,我的意思是,你和阿青还在,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生活?”

杀生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秦云,看着那张沾满灰烬和汗水的脸,看着那双正在一点点褪去血色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笑,是带着嘲讽的、尖锐的笑。

“重新开始?”

她重复这四个字,笑得弯下腰,笑得那柄插在胸口的剑都在微微颤抖。

“秦云,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一千一百二十七。”

“我亲手杀的,一个一个数的。”

她直起身,指着身后那片虚无,那些魂已经散了,可她们的怨念还在,还在空气里飘着。

“你让我重新开始?”

“我这样的人,怎么重新开始?”

“你知道她们叫我什么吗?”

杀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妖女,魔头,祸害。”

“守夜人要杀我,正道要杀我,连那些被我救过的人,背后都叫我妖女。”

“我去哪儿重新开始?”

“谁要我?”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废墟上空回荡。

风停了,灰烬不再飘了。杀生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柄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秦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杀生耳朵里:

“阿青要你。”

杀生的身体僵住了,秦云继续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阿青临死前说,让你好好活着。”

“她让你杀了他们,为他们报仇,可她没让你杀自己。”

杀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杀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个人,没错。”

秦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已经褪得只剩薄薄一层。

“可那些人,有几个不该杀?”

杀生愣住了。

“你爹娘,该杀吗?”

“该。”

“你哥,该杀吗?”

“该。”

“王鸿,周明宇,周远山,那些守夜人,那些想杀你、害你的人,他们该杀吗?”

杀生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在动,秦云替她说了。

“他们该杀。”

“你杀他们,不冤,可你杀完他们之后,做了什么?”

杀生看着他,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你在阿青坟前守了一百年,你等的不是解脱,是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杀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不想死。”

“你如果想死,一百年前就该散了,你如果想死,秦王那一剑斩下来的时候,你就该认了。”

“可你没有。”

秦云顿了顿,握紧手中的剑柄。

“若能重获自由,你想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