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闪过那辆破旧的、车灯只剩一边的公交车，闪过那个面无表情的司机，闪过车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

海澜市的鬼公交，竟然会出现在研城~

“奶奶，你还记得吗？是什么样的车？”

奶奶想了想，摇摇头：“没看清，我只记得……很旧，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老车。”

秦云的心一沉。

“那个司机呢？你看见司机的脸了吗？”

奶奶还是摇头：“没有，我只看见一团黑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云抬起头，看着奶奶浑浊的眼睛，手猛地收紧，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那片猩红剧烈翻涌，像两团燃烧的火。

鬼公交,又是那辆鬼公交。

他想起徐军，那个雨夜出车祸的出租车司机，想起杨芳,那个变成人鱼的女人，想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辆公交车。

“秦云。”

杀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云没有回头。

“你的灵力在暴走。”

秦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顺着经脉往上冲，像一头快要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那口气压了下去,不能在这里发怒，奶奶还在这里。

“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他弯下腰，把奶奶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小云…”

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秦云的动作顿住了。

“芷语回来了吗？”

说完，奶奶闭上沉重的双眼，最后一眼余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杀生身上。

走廊里，秦云靠在墙上，无憾笔在他掌心里翻转，笔尖的青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像一颗将死的心脏。

杀生站在他对面，红嫁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想去找那辆公交车？可以你现在的状态，去的话，说不定你比你奶奶还先走。”

“....”

“好自为之。”

话虽难听，但秦云却无法反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在门口椅子上开始调息，将那些深入肺腑、驳杂的鬼气与煞气疏散。

医院充满死气的环境很不利于秦云伤势，任凭杀生怎么说，但秦云坚持守在医院门口，不愿离开一步。

....

川南市，夜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从荒芜的山坡上灌下来，吹得那些半人高的野草东倒西歪。

“弟弟，我回来了。”

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的苏酥，正风尘仆仆地站在苏亭雨的坟前，麻花辫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赶了太久的路、消耗了太多鬼气之后的那种虚白。

身上那件粉红色的格子衣裳皱巴巴的，沾了些灰尘和草汁，下摆还被荆棘划了一道口子。

从研城到川南市，一千多公里，她不识字，也没人带，没坐车，就那么一路赶回来的。

风餐露宿，在人群中穿行，像个流浪的小鬼。

不，她本来就是鬼。

只是做了太久的人，差点忘了。

坟头的杂草又长了不少，上次走的时候还是初夏，现在都快没过脚踝了。

苏酥蹲下来，把布娃娃放在墓碑旁边，开始一根一根地拔那些草，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底下睡着的人。

泥土翻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独属于地底深处，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与那年埋葬母亲时的味道一样。

“这一路，好远，比以前我带你去找爸爸还远好多...”

“弟弟，我好想你。”

声音似乎被风吹得有些散，没有人回答，只有草丛里的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

苏酥也不在意，继续拔草，拔得很仔细，连墓碑缝隙里长出来的那一小撮都没放过。

“好久没回来了，秦云那小子，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跟我一起来的那傻小子。”

“他可好玩了，嘴上凶巴巴的，我多吃两碗饭他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抠门死了，但其实心软得要命。”

她说着说着，嘴角弯了一下。

“对我也是真的好，真的，虽然他老叫我老太婆。”

“他还带我去吃烤肉了，你知道吗，韩式烤肉！外国的稀奇玩意儿，那个肉放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响，再蘸上辣椒面，用生菜包着，一口咬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吃不到。”

手指碰到一块石头，凉凉的，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尖角。

苏酥把它抠出来，是一块碎石子，棱角分明。她握在掌心里，攥了攥，又扔到一边。

“弟弟，你看看，我就说太乖没有好下场吧，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还是有人动你的坟了。”

苏酥停下手里的动作，低着头看了看墓碑上那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身遭蓝紫色的气息外泄，惹得周围树木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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