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长坐一夜，天还没亮，苏酥突然灵光一现，差点忘记给秦云说一下情况，从兜里摸出一块黑屏的手机。
这是前面秦云给她买的，虽然不太会玩儿，但是她见大家都有，也吵着要。
她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然后又黑了。再按，再黑，反复几次，她终于放弃了。
“破手机。”
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里可没有地方给她充电，大晚上的也找不到人借手机。
“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鬼不需要吃东西，但她想吃。
想念那种热乎乎的东西从嘴巴进去、一直暖到胃里的感觉，想念秦云每次看到她多吃一碗饭就咬牙切齿的表情，想念活着的感觉。
山下公路开过一辆车，苏酥突然想到，“哎？可以借司机的手机打电话呀！”
“正好今天消耗太大，不想再动了，再坐车去吃饭！”
可能是太早的原因，真要坐车时，公路上却半天没有一辆车，偶尔来一辆，也是大货车，轰隆隆地从她身边开过去，根本不停。
苏酥蹲在路边，抱着布娃娃，等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管，就那么蹲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终于，远处亮起两盏灯。
不是货车，是轿车，白色的小轿车，车速不快，大灯照着前方的路面，在黑暗中开辟出两条光的长廊。
苏酥站起来，伸出手，车子没有停，呼啸着过去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小红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苏酥的手还举着，愣了一下，又放下来。
“不停就不停嘛。”
她蹲回去，继续等。
第二辆车来得很快，是辆黑色的SUV，车速比第一辆还快，苏酥这次连手都没举，车子就已经过去了。
“有鬼追啊，开这么快！”
她小声骂了一句。
第三辆车，是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车速很慢，大灯也有些昏黄，像是开了很多年的旧车。
苏酥站起来，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伸手拦，而是直接走到了路中间。
面包车远远看见路中间站着一个人，急忙踩了刹车，轮胎在路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她面前，车头离她不到一米。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倦意的脸，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看着挺和善的，副驾驶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和半袋瓜子。
“你找死啊！”
他大声骂道，声音沙哑，像是抽了很多年烟，“大晚上的站在路中间，真晦气！”
苏酥心中默念，有求于人，有求于人，走过去趴在车窗上，仰着脸看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乖巧的笑容。
“叔叔，能载我一程吗？我要去城里。”
那司机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大晚上的在这外面怪危险的，往周围看了看，没有同伙，前面也没有路障，于是放松了警惕。
“上来吧。”
车门打开，苏酥爬上来了，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副驾驶上了，还把布娃娃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系好了安全带。
“谢谢叔叔。”
苏酥声音脆生生的，司机看了一眼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坐车。
司机没说话，点了点头回应，又重新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风噪，司机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副驾驶上的小女孩，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抱着布娃娃，看着窗外。
夜色从车窗外流过，树影一幢一幢往后退，大灯照亮前方不远的柏油路，偶尔有虫子在灯光里飞。
“你爸妈呢？”
司机打了个哈欠，可能是连夜开车有些疲倦，想要提提神。
“爸妈不在了。”
苏酥说得很坦然。
那司机皱了皱眉，余光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衣服虽然是旧的，但干干净净，麻花辫也编得整整齐齐，不像走丢的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你家在哪？我待会送你回去吧。”
“很远很远的地方。”
司机轻点了一下刹车，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苏酥，目光从她粉红色的格子衣裳移到她怀里的布娃娃上，又从布娃娃移到她脸上。
七八岁的小女孩，大半夜一个人站在荒郊野外的公路上，还抱着个破布娃娃，回答也很奇怪，细思极恐。
他的表情突然变了，害怕，警惕。
司机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盯着苏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眼睛很亮，亮得也不像活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这条路上以前出过的事故，想起那些老人说的，半夜拦车的…
“叔叔。”
“嗯？”
男人心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断出汗。
“你在看什么？”
“没，没有。”
“哦，还有多久到城里？”
“半个多小时吧。”
“哦。”
又安静了，男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这小女孩虽然出现的方式怪了点，但看精神、穿着都挺正常的，可能真是谁家走丢的孩子。
“你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不担心？”他试探着问。
“我给秦云说过了，没事的。”
苏酥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酥。”
“苏酥？”男人笑了一下，“这名字好听。”
“是吧，秦云也这么说！”
苏酥转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也笑了一下。
就这一下，男人觉得车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他握紧方向盘，没敢再说话。
进了城里，灯火渐渐多起来，路边有了店铺，有了行人，有了烟火气。
男人心中的担忧也消失了不少，毕竟到现在苏酥也还安分地坐在副驾驶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把车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门口，熄了火。
“到城里了，先吃点饭吧。”